政法委书记!
直管全县公检法三个系统。
像他们这样的基层派出所,
所有警务督查、人事任免、年终考核各方面,都在人家的管辖范围内。
是妥妥的、能够压死所有基层民警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今天他若是真的一时意气用事,把政法委书记的亲弟弟立案抓人、刑拘追责,
那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他这个派出所所长的位置,就得彻底保不住。
直接卷铺盖走人!
瞬间,方才还一身凛然、嫉恶如仇的周卫国,身上所有气势垮得彻彻底底。
眼底凌厉怒意消散殆尽,满脸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忌惮、后怕,以及难以掩饰的纠结与畏缩。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手握自己仕途生死大权的顶头上司的亲弟!
短短数秒,周卫国内心彻底翻盘变脸。
秉公执法的念头彻底作废,脑子里只剩一个明哲保身的想法:
弱化案情、模糊刑责、强行归为邻里纠纷,
大事化小、调解收尾,绝对不能立案、绝对不能得罪李家!
两人对话压得极低,普通人根本听不清分毫。
但郭奎常年进山爬坡、山野历练,双耳远比常人灵敏,
这段隐秘对话,几乎一字不落钻进他耳朵里。
他五指死死攥紧物证袋,指节泛白,胸中怒火腾腾直冒。
他早知道小县城人情盘根错节、官官相护,却没料到竟然这么明显!
也没想到这个李才华的后台硬到这种地步!
让方才还正气凛然的派出所所长,顿时焉了。
现在郭奎身后的李蓝薇听不清两人的私语,但她能清楚感觉到周卫国的剧变。
前一秒,这位所长还拍桌怒斥、嫉恶如仇,满眼都是为民做主的刚正。
可短短两三秒的功夫,
他身上的凛然正气轰然坍塌,眼神躲闪、气势全无,脸上写满了忌惮与心虚。
这种肉眼可见的态度反转、神色巨变,比任何悄悄话都更让人绝望。
李蓝薇心里猛地一沉,瞬间什么都懂了。
肯定是李才华的背景,大到连堂堂派出所所长,都不敢招惹!
刚刚心底升起、滚烫炙热的希望,瞬间被彻底碾碎,直直坠入万丈冰窖。
果然,只见周卫国压下心中所有怒火与忌惮,脸上换上一副圆滑温和的和事佬模样,
转头看向两人,语气彻底软了下来,慢悠悠开口,开始铺垫和稀泥的调解说辞。
“你们两个先别激动,喝茶,慢慢说。”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不紧不慢抿了一口,完全没了刚才拍桌子暴怒的气势,
反而一副慢条斯理、公事公办的慵懒姿态。
“事情我大致听明白了,就是邻里之间上门走动,言语、动作起了冲突,对吧?”
这话一出,李蓝薇顿时崩溃哭了。
上一刻有多踏实、多坚信公道昭彰,这一刻就有多寒凉、多绝望无助。
原来刚才的正义凛然,只是没碰到真正的权贵。
在顶层的权力人脉面前,法理、公道、百姓的委屈,全都不值一提。
铁证如山、道理全占,可对方背靠大树,就能一手遮天,让普通百姓申诉无门、含冤难诉。
郭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叫邻里走动冲突?
明明对方是蓄意入户、图谋不轨!是知法犯法!
周卫国完全刻意回避了“强奸未遂”的核心性质,
硬生生把一桩刑事案件,直接压低成普通邻里矛盾。
李蓝薇脸色发白,忍不住轻声辩解:“所长,不是普通冲突,他是……”
“哎我知道、我知道。”
周卫国抬手直接打断她,一副我都懂、你们别较真的敷衍模样。
“女孩子脸皮薄,受了点惊吓我能理解。
但话说回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才华是公职干部,工作体面、前程不容易。真要是事情闹大,对他影响太大。”
“依我看啊,就是一时冲动、分寸没拿捏好。
大家都是街坊邻里,没必要把人一辈子前途毁掉。”
郭奎听得胸腔火气直冲天灵盖,忍着怒意沉声开口:“所长。”
“我们人证物证俱全,他蓄意施暴,是刑事犯罪。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邻里吵架。”
周卫国眼皮一抬,语气带着几分官威压制,淡淡道:
“小伙子,话别说这么绝对,很多事情模棱两可,没法百分百定性。”
“拉扯之间,谁能说得清主观意图?
办案讲究稳妥,不能仅凭你们一面之词,就定人家公职人员的罪。”
“我的处理意见很简单——这件事,所里出面调解,
让李才华登门道歉、赔礼认错,适当补偿一点精神损失,这事就算翻篇了。”
“真要立案闹大,最后两边结死仇,你们以后在县城过日子,也麻烦。”
一番话说得轻飘飘、冠冕堂皇,句句都是偏袒,字字都是包庇。
硬生生把一桩恶劣的公职人员行凶未遂案,
抹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邻里误会、调解了事”。
李蓝薇听得心口发堵,心底又气又寒,却偏偏无力反驳。
郭奎彻底听不下去了。
他瘸着腿、忍着怒意,一步步往前挪了半步,眼神冰冷刺骨。
“所以所长的意思就是——”
“对方有靠山、有身份,犯了法,也可以不用坐牢、不用立案。
随便道歉两句,就能干干净净翻篇,是吗?”
周卫国脸色瞬间一沉,被当面戳穿心思,面子挂不住了,
语气也冷硬几分:“年轻人不要太偏激!
我是按照基层办案规矩居中处理!调解也是合法流程!”
“我看你们就是不懂事,得理不饶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郭奎心底积压的所有怒火。
他看着眼前畏惧权贵而选择颠倒黑白的派出所所长,心底对公道的期待,彻底碎裂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