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个人,原本心里堵得发闷的郭奎,眼睛顿时微微一亮。
刚刚在派出所大厅,他嘴上话说得极硬,放话要一级一级往上申诉、告状到底。
可只有郭奎自己心里清楚,那都是被逼到绝境的气话。
先不说逐级上访要耗费多少精力、物力、时间,
就算他铁了心死磕到底,一层层往上递材料,
谁又能保证上面的官场,不会照样官官相护、层层包庇?
今晚派出所这一幕就是最好的例子。
铁证摆在眼前,法理情理全在他们这边,
可周卫国依旧选择偏袒权贵、刻意和稀泥、压案不办。
普通老百姓,想靠正规渠道讨公道,太难了。
郭奎心里其实半点底都没有。
可眼下,县里所有能说理、能告状的路子,已经彻底被堵死。
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别的出路,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赌上这最后一次机会。
郭奎没有跟一旁的李蓝薇多说半个字。
他不敢说,是不敢给此时的她凭空点燃希望。
今夜她受的惊吓、受的委屈、受的寒心已经够多了。
万一最后又是一场空,只会再一次狠狠刺伤她早已冰凉的心。
他独自走出屋外,站在僻静的墙角。
昏暗夜色里,路边一条野狗瞥见人影,吓得夹着尾巴一溜烟跑远。
晚风习习,郭奎咬牙稳了稳心神,指尖落下,拨通了那个从未动用过的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的语气平和爽朗,没有半点架子。
这微妙的松弛感,让紧绷的郭奎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委屈与不甘,极力稳住颤抖的气息,
把今晚整件事的始末,从李才华傍晚入户侵扰、撕扯衣物留证,
到深夜报案、派出所偏袒包庇、周卫国刻意淡化案情、
李才华依仗政法委亲属权势横行霸道、本地官场层层压案的乱象,
从头到尾,条理清晰,一字不落全部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沉默了两秒。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感慨对错,听不出任何喜怒情绪。
只传来一句简短、沉稳、不容置疑的答复:
“知道了,你们在家等消息。”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郭奎长长吐出一口积压整晚的浊气,
心里说不清是踏实还是忐忑,转身缓步走回院子内。
小院内灯光昏黄暗淡,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直僵坐发呆的李蓝薇闻声抬头,眼神疲惫又脆弱,眼底满是茫然疑惑:
“你打给谁了?”
郭奎轻轻摇头,没有细说其中深层人脉,只低声安抚:
“一个或许能帮我们讨回公道的人,坐着等等看吧。”
李蓝薇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经历今晚一连串的打击,她早已心力交瘁,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院、郭建军最爱躺的那张摇椅,瞬间重回死寂般的安静。
叔嫂两人默默枯坐,各怀心事。
李蓝薇身子依旧微微发颤,傍晚受惊吓的余悸迟迟不散,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郭奎更是坐立难安,
那下打李才华的时候用力过猛,本就未愈的旧腿伤隐隐作痛,阵阵酸胀。
心底一丝渺茫的期待,和无数次失望的预感反复拉扯。
他们只能静静坐着,被动等候着未知的结果。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平南市。
市政府家属楼。
夜色初临,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平南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张宏斌,才刚回到家中。
今天市局积压了两件重大督办案件,一整天开会研判、梳理线索、调度警力、部署工作,
整整忙活十几个钟头,脑袋发胀,身心俱疲。
加上昨晚通宵加班,他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他摘下警帽,随手放在一旁,揉了揉发胀酸痛的太阳穴,满身疲惫。
一旁客厅里,妻子李惠丽见他这副疲惫的模样,连忙站了起来,
心疼地问了一句:“晚饭吃过没有?”
张宏斌轻轻摇了摇头,整个人累得连说话都懒得开口。
李惠丽见状,仿佛早就习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下面给你吃?”
张宏斌刚打算点头应声,就在这时,
桌上那台从不对外公开、仅限顶层对接的私人专线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那个极少亮起的名字,原本松弛疲惫的张宏斌,神色瞬间骤然绷紧。
这台号码全市知晓者寥寥无几,
能这个时间主动致电的,都是他极为敬重的顶层老领导。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老领导这个点打来,必然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他瞬间站直身体,一身疲惫尽数褪去,恭敬接起:
“喂,老领导。”
“小斌啊,刚刚我接到上面的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客套寒暄,开门见山,语速极快,
将今晚和政县发生的入户侵扰、受害群众报案无门、基层派出所刻意包庇、
权贵亲属仗势作恶、当地官场层层压案捂事的乱象,快速转述一遍。
短短几十秒听完,张宏斌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悄悄渗了出来。
满脸疲惫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冲天怒火!
眉头死死紧锁,他压着暴怒的火气,声音低沉冰冷:
“老领导,我先检讨,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竟然发生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