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玩的是斗地主。
规则简单,全国各地玩法都差不多,看着容易,但其实挺吃牌技的。
郑经和赵老大几个人没上桌,站在火堆边上看热闹。
几人摸出烟互相散来散去,点上火,一边抽一边看牌局打发时间。
桌上输赢都不大,纯粹图个乐,但架不住围观的人多,场面闹哄哄的。
有人出牌磨磨蹭蹭,旁边立刻有人在边上支招;谁拿到一手烂牌连输几把,免不了随口吐槽几句;
赢了的哈哈大笑,输了的互相打趣抬杠。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拴在牌桌上。
连着看了好几局,都是些小打小闹,没多大意思。
郑经把烟蒂按进沙土捻灭,开口说道:
“你们慢慢玩,我就不看了,今天挖了一天,有点累,回车上躺会儿。”
旁边几人头都没转,目光还落在牌面上,随口应道。
“行,那你回去歇着。”
“干了一整天活,累也正常。”
郑经转身走向自己的依维柯,拉开车门钻进去,
把门带上,再把隐私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
帘子一挡,外面的说笑声、牌声、柴火噼啪声,全都隔在外头。
车厢里面安安静静,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的景象。
他躺到床上,伸手摸到床板的暗扣,轻轻掀开,露出底下藏好的保险柜。
他把今天挖到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两块都有二十七八克重的原生金块、一块八九克的小金块,
还有个三十克的金银伴生矿,以及大大小小的金粒、碎银,全部摆在面前。
这些严格来说只能算是毛料,
即便成色再好,多少都混着一些砂石矿屑,不能直接按金价银价算,
得拿去火炼提纯,把杂质去掉,才是实打实的货。
郑经在心里面大致估了一遍。
全部提纯之后,今天挖出来的这些东西,恐怕价值在六万之上,直奔七万去了。
一天下来能有这个数,放到淘金行业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已经相当可观。
可郑经心里并没有多少欣喜。
之前在老家和政县的那片废弃老矿坑,条件远不如这里,
运气好状态好的时候,他单日的收成也差不多能摸到这个水平。
现在来到阿勒泰,矿源得天独厚,自己身上又有旁人比不了的依仗,
守着这么好的条件,一天搞不到十万块,都不好意思。
来的时候,郑经就给自己定好了目标。
官方批下来的淘金许可就只有短短一个月时间,他要借着这机会,赚够三百万!
三百万,在他眼里并不是冷冰冰的一串数字。
郑经脑海里,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他家那个带着小院子的老房子。
那还是父母结婚那会儿盖起来的,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屋子也日渐老旧。
墙体不少地方裂了细缝,每逢落雨天,屋里好几个角落都要摆上盆接漏下来的雨水。
老式卫生间更是不好用,设施老化,
排水时常堵上,厕所空间狭小憋屈,住进去处处都得将就。
这么多年,一家人就一直守着这栋老房子生活。
是时候该做出改变了!
郑经定下三百万的目标,就是想回去把老房子推倒重盖。
闽省出来的男人,心里大多都揣着这么一份念想:
人生一世打拼赚钱,终极目标便是回乡起大厝。
不管是背井离乡外出打工的,还是出门做生意的,
说到底就是攒一份厚实家底,回老家盖一栋敞亮体面的房子。
郑经倒也不追求什么极尽奢华的顶级豪宅,但房子起码要够用体面。
他自己,还有还在部队服役的弟弟郑纬,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家里的房子总得拿得出手。
更重要的,是让父母住得舒心,不必日复一日将就老房子各式各样的糟心问题。
眼下矿源条件得天独厚,再加上自己手里独有的依仗,官方给的淘金窗口期就只有短短一个月。
日均要是冲不到十万,挣不到三百万,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等真赚够三百万,再加上官方给的那一笔奖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旧房推平重建。
有四百万在手,新房子绝对能够盖得宽敞通透,厨卫一应配齐,再也不用将就老式厕所,
下雨天也不用满屋摆盆接雨水,一家人舒舒服服的在里面过日子。
念头落定,郑经收回思绪,小心翼翼把所有金银物件归置整齐,
锁进保险柜,再轻轻将床板放回原位。
全部收拾妥当,他这才躺下来歇息。
房车外头,牌局依旧打得热火朝天,桌上几人你来我往博弈拉扯,
边上围观的赵老大和大牛,七嘴八舌出主意,
说笑打趣、拌嘴吐槽,一阵一阵的笑声不断传来。
牌局一直熬到一点多才总算收场。
也不知道郭建军是碰了财神附体,还是白天赚了大钱心气顺,手气格外火爆。
原先说好要给大伙发福利的,结果反倒大杀四方,一挑三,足足赢了七百多块钱。
输得最惨的是起头的赵老二,
当地主地主死,当农民农民亏,整整去了五百大洋;
大牛跟周老大还好一些,各自输了一百多块钱吗。
就连一旁只看热闹没上桌的赵老大和小牛,也一人跟着搭进去一包烟。
戈壁的夜里风势很大,一阵阵吹过来,寒气逼人。
白天挖了一整天矿本就身心俱疲,
再加上刚刚打牌要用脑子算,消耗掉不少精气神,
众人也熬不住了,不再硬撑,纷纷散开,各回各自车上歇息。
篝火并没有彻底扑灭。
阿勒泰戈壁不像闽北那边,没有成片山林,不用担心引发山火。
留一堆余火反而还有好处。
后半夜如果有人起夜,也能借着火星的微光看清脚下。
除此之外,这点明火也能起到威慑作用,戈壁滩别的动物或许不多,
可野狼却是真实存在,跳动的火光多少能够吓退这些野兽,多一层保障。
点点火星悠悠跳动,营地的喧闹慢慢消散下去,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崭新的一天,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