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开挖的表层,还算轻松。
那些松散干沙、细碎小石子,一锹下去能带起一大片沙土,
随手往后一拨,就能清出一块空地。
可仅仅下挖三十公分,难度瞬间呈几何倍数暴涨。
戈壁上的普通浅坑,确实会比闽省那边更容易挖一点,几十分钟就能出货。
但眼前这一米九八的极限深坑,完全是两个概念。
表层薄薄一层散沙确实不费什么劲,可到了一定程度的底下,
全都是常年风干、板结压实的硬土层,坚硬得像干透的砖头。
夸张一点说,一铁锹下去,有时候锹头都很难扎透。
更难缠的是深埋的杂石,大大小小的顽石犬牙交错,死死嵌在土层里,横竖拦路。
越往下挖,发力越受限。
刚开始郑经还能站在地面弯腰挖掘,动作舒展、发力顺畅。
挖到70公分左右时,半个身子都探进坑内,
腰必须全程弓着,脊背绷得发酸,每扬一锹土都要耗双倍力气。
挖到一米后,人就得进入坑底才有办法继续了,
到了一米五之后,整个人彻底沉在坑底。
空间狭小逼仄,转身难、抬手难,连呼吸都觉得憋闷。
挖出的沙石根本抛不出坑外,只能高高抬臂、借力甩腕重复着枯燥又费力的动作。
最折磨人的,是永远看不到头的疲惫。
天刚过正午,日头毒辣到极致。
周遭没有半点遮阴的地方,太阳直直暴晒着郑经,
挖出的坑底又密不透风,热气层层堆积,闷得像一口密闭的蒸笼。
偶尔来一阵热风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清凉,还裹着细沙往脸上灌。
“呸……”
郑经时不时还得吐一口沙子,汗水疯狂涌出,浸透全身衣裤。
顺着额角滚落的汗珠,砸在滚烫沙土上,转瞬就蒸发干净。
郑经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来这是要挖两米深的巨坑,土层结构极不稳定,中途歇太久,暴晒风干的坑壁极易开裂塌方。
一旦塌土埋坑,不仅大金脉彻底被毁,自己困在坑底也有危险。
二来郭建军虽然距离远,但难保不会中途换矿位、往这边摸索。
这么一个突兀的深坑,只要被人看见,百口莫辩,自己的秘密很有可能暴露。
所以郑经只能咬牙死磕,从半早上挖到正午,再从正午熬到午后。
手臂从最初的酸胀,变成僵硬发麻,最后彻底发颤。
掌心被锹柄磨得发烫发疼,泥沙嵌进磨红的掌纹里,又涩又刺痛。
双膝跪在尖锐碎石上,裤腿磨破,皮肉直接硌在硬石上,又烫又疼。
郑经渴得厉害,每隔十几二十分钟,
便伸手够到坑边立着那只二点五升的大号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上几大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暂时浇灭胸腔里火烧一般的干渴,给他续上一丝力气,才能低头接着开凿。
戈壁日照凶猛,体力消耗实在吓人,汗水如同开了闸一般不停往外淌。
才刚过午后没多久,满满一壶水,已经下去了大半。
越往后喝水越频繁,嘴唇反复干裂,他喝得再多,也仿佛瞬间就被身体蒸干。
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整整二点五升的茶水,已经快要见底。
水越来越少,体力也在一路下滑,郑经感觉整个人已经处在半脱水的状态。
但好在,此时的坑也挖到一米六上下。
只要在三十几公分,大金块子唾手可得!
想到这,郑经肾上激素飙升。
一口气又挖了十公分左右,土层的质地陡然一变。
底下不再是普通沙土,大片顽石交错横生,土层硬得发僵,铁锹已经很难派上用场。
郑经只得放下铁锹,抓起短镐。
每一次抡起砸落,巨大的震感顺着镐柄一路传到胳膊,震得虎口阵阵发麻。
碎石四下飞溅,他还得时刻侧着脸,提防石子弹到眼睛。
由于土坑挖的够深,郑经力道很难拿捏。
下手轻了,硬石纹丝不动;
可要稍微发力重上几分,两侧坑壁立刻簌簌往下落土,细微的裂纹在土壁上悄悄蔓延。
每向下啃个两三公分,都要耗费极久的时间。
又咬牙硬撑了一阵,挖到一米八五的时候,郑经终于到了极限。
两条胳膊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握镐的手指一阵阵痉挛,浑身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再也撑不住,顺着坑壁缓缓滑坐下去,短镐斜靠在身侧,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抖抖嗦嗦摸出兜里的烟盒,手颤得厉害,拆了两次才抖出一根香烟。
打火机连续打了三下,火苗才跳出来,凑过去点烟的时候,手腕依旧在不停抖动。
深深吸进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腑。
郑经背靠粗糙冰凉的坑壁,慢悠悠一口一口吞吐。
随着尼古丁缓缓散开,那股快要脱力的颤抖才一点点平复下来,紧绷到发硬的筋骨稍稍松弛。
一根烟燃尽,他把烟蒂摁灭在脚下沙土里。
身上的酸痛并没有消失,可濒临溃散的心神,又被重新拽了回来。
接着又歇息了片刻,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五点多了,郑经不敢再浪费时间,
于是撑着坑壁,咬着牙重新站起身,握紧了短镐。
郑经发誓,这是他下海淘金至今,干的最累的一天!
之前不管是在老家和政还是在这戈壁滩,河滩、溪谷,什么环境也都遇到过,
哪怕活儿再苦,也从没有像今天这般,体力与心神被压榨到极限。
又过去了半小时,夕阳已经开始向西边沉落,
橘红色的光线斜斜切进狭窄的坑口,在坑壁投下长长的阴影。
白昼的酷热稍稍回落,可长时间透支带来的疲惫,半点没有减轻。
郑经沉下心,镐头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地凿开土层。
他不敢猛砸,只能小幅度发力,
先把石块四周的沙土剔松,再慢慢撬动,生怕震动引得坑壁崩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往下一公分,都要耗掉大量心神。
一米九一。
一米九二。
郑经的呼吸越来越粗,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水壶里仅剩的一点水,他舍不得大口猛灌,只是抿上一两口润一润干裂的嘴唇。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