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和283两章顺序搞错了,现在已经修改,辛苦兄弟姐妹们重新看一下,爱你们!)
她哭得肩膀轻颤,先转头心疼看了眼蹲在地上眼神空洞、早已麻木失语的丈夫潘荣峰,
又望向一旁垂着头、满脸愧疚自责、双手不停攥着衣角的苍老公公,
最后才看向面前气势汹汹的几人。
她咬着牙,哽咽着把家里积压的所有难处,一点点吐露出来。
“我公公三个月前查出胃癌中期,医生明确说了,不是晚期,有很大希望治愈,
只要及时手术、按时化疗、好好休养,完全可以稳住病情,
可就是这治疗费……我们实在拿不出来。”
这话一出,郑经、郭建军、周老大三人同时一愣。
刚才看热闹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脸上隐隐浮出几分尴尬。
“为了治病,我们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
乡下唯一的老房子、仅剩的一点农具、家里攒了好几年的积蓄,一分不剩,全部填进医院里。
亲戚朋友能借的全都借遍,如今再也借不到一分钱,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中年妇人的声音越来越哑,字字都是压在他们肩头的千斤重担。
一旁的潘老汉听得老眼泛红,头垂得更低,满脸都是自责。
他恨自己一身病痛,活成了儿孙的累赘。
“生活真的好难啊,我知道我老公早就撑不住了...但我们,不能放弃!”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哽咽道:
“我老公命苦,打小婆婆就走了,公公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吃尽苦头把他拉扯大。
父子俩这辈子相依为命,公公就是我老公的根,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亲人。”
众人下意识看向地上的潘荣峰。
他依旧维持着抱头蹲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灵魂早已抽空,只剩一具麻木的躯壳。
“这几个月以来,我老公从来没合过一次安稳觉。
白天到处求人、到处碰壁,低声下气看人脸色;
晚上守在病床前,看着公公一天天消瘦、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整夜整夜失眠、发呆、自责。”
“他从来没在我们面前叹过一声苦,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所有压力全部自己死扛。”
听到这里,赵老大悄悄别开目光,脸上满是难为情。
郑经眉头紧锁,心里又堵又涩,彻底没了刚才看热闹的浮躁。
“我们家里还有个正在读初中的孩子,正是叛逆不懂事的年纪。
读书不用心,还总闹脾气,不理解家里难处,天天惹事,
半点帮不上家里,反而还要分心操心。
学费、生活费、日常开销,每一笔都是窟窿。”
“一边是老父亲等着救命,一边是家里债务压身,还有不懂事的孩子要养。”
“我老公他才三十几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短短几个月瘦得脱了形。”
中年妇人眼泪越流越凶。
而始终麻木沉默的潘荣峰,肩头微微抖动了一下,却依旧不肯抬头。
妇人深吸了一口凉气,胸腔酸涩得发疼,眼底蓄满的泪水不断打转。
“医院里正规的路子,能走的流程、能咨询的医生,我们全都跑遍问过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无可奈何。
“可有些效果好的药、进一步的手术方案,开销实在太大,以我们家现在的境况,根本负担不起。”
“没办法,我们只能在医院做保守治疗,尽量稳住病情。
除此之外,我们又到处去打听,去找老中医做调理,做理疗针灸,
网上听来的、乡里老人传下来的土方偏方,
只要旁人说沾一点用处,我们就抱着希望去试。”
“中西药、理疗、各式各样的土法子,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们都拼尽全力去尝试。
能受的罪我们受了,能跑的路我们跑了,能欠下的人情也全都用光了。”
“可治病这件事,绕不开钱这个坎。”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肩膀沉沉往下垮着。
“前段时间,我老公实在熬得看不到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个民间荒唐的迷信说法。”
“老辈传言,做父母的向自己的子女下跪,就可以借走孩子的寿元,替自己挡病痛、延寿命。”
这话一出,走廊里瞬间落针可闻。
周围围观的人呼吸都放轻了,郑经、郭建军、周老大几人神色一变,
脸上满是错愕,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说法荒唐可笑,根本没有半点科学道理。”
妇人喉头哽咽,
“但是现实的路,几乎全部被堵死了。
眼看着公公身体一天天往下垮,保守治疗只能拖,却看不到转机,他整个人都被逼到绝境。”
“就因为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他真的被逼疯了。”
“所以他才死死纠缠我公公,想要老人家给他跪上一次,就为去搏那根本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我公公一辈子要强本分,哪里肯做这种折损晚辈福气的荒唐事,
说什么都不肯答应,父子俩拉扯争执,才闹成眼前这一幕。”
话音落下。
蹲在地上、长久麻木僵硬的潘荣峰,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哇——!!”
他猛地扬起头,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双眼赤红,整张脸痛苦地扭曲。
“我知道是假的!我知道这是骗人的鬼话!”
“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我从小就没有娘,是我爹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他这辈子就没享过一天清福!”
“明明有更好的药,有更好的手术,可是我拿不出钱!我救不了他!我什么本事都没有!”
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抽搐,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但凡我还有一条正经路可以走,我怎么会逼我亲爹下跪……我哪里舍得啊……”
一旁的潘老汉佝偻着身子,老泪纵横,浑身不停发抖。
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是恨自己生了病,变成了儿子甩不掉的累赘,
他死死抿住嘴唇,任由泪水一滴滴砸在衣襟上,不敢哭出声。
围观的路人全部噤声,先前的鄙夷早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唏嘘。
郑经几人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难堪、同情、愧疚交织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
赵老大听完全部原委,再看着地上痛不欲生的潘荣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自己脸上。
懊恼与悔恨写满整张脸,他粗声大骂自己:“我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