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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二接着说道:“尤其是开超市这种生意，人流、客源、房租、竞争，变数太大。
现在网上购物那么方便，价格又那么凶，实体店说亏就亏，说凉就凉。
你放着稳稳妥妥的淘金路不走，去赌一个近乎淘汰的生意，我真的有点替你担心。”
赵老二这番话说得不算好听，但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他直直地看着郭建军。
正所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他希望郭建军能明白，自己不是故意给他泼冷水。
郭建军看着赵老二，心里多少有点感动。
他知道赵老二这人平日里话不多，一向不爱掺和别人的打算，
今天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句句都往实在处戳，是真拿他当兄弟，发自内心替自己担忧。
郭建军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但随即被戈壁的热风一吹，转眼就散了。
“老二，我晓得你是为我好，这些难处我翻来覆去琢磨好久了。
淘金这行当怎么说呢，辛苦是真辛苦，可收获也不假。
要是能一直留在阿勒泰戈壁，有这样的矿脉接着挖，我说什么都愿意接着干。
可咱们在这边就三十天的期限，时间一到就得回去，只能蹲回河口镇那处废弃金矿。
谁也说不准那边官方最后怎么处置，能不能继续淘。
再说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在这边见识过这么好的货、这么高的收入，
再回头去刨老家那点东西，真就没什么意思了。”
赵老二抿着嘴听，轻轻嗯了一声：
“这点我承认，老家那废弃金矿跟阿勒泰这边根本没得比。
但真要是沉下心慢慢淘，一年挣个大几万，
运气好冲到十万也不是没可能，比普通人进厂打工要强不少。”
郭建军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没错，即便是回老家淘金，只要肯下力气，
就算那边资源远远比不上阿勒泰这里，但一年平均挣个十万块还是没问题的。
看着是比那些背井离乡外出打工的人强不少。”
他顿了顿，看向赵老二：
“可你仔细想想，咱们一进山就是十天半个月，跟外出打工的人又有多大区别？
老婆老婆顾不上，孩子孩子管不着。”
赵老二垂着眼，指尖捻了捻烟屁股，低声应道：“……也是。”
“常年泡在荒郊野岭，风吹日晒不说，一年到头不着家。”
郭建军继续说道，“钱是能挣到一点，可家里那头完全顾不上了。
女人一个人守着家短时间还好，可时间久了，人心就有可能淡了。”
赵老二没说话，只是默默抽了一口烟。
郭建军担忧的问题，何尝不是他和他哥都正在面临的处境？
可如果不干这行，他们将何去何从？
总不能都和郭建军一样，全都去开小超市吧？
说实话，郭建军有这个胆量，他赵老二却不敢去博！
家里父母要养，孩子要上学，大大小小都要吃饭，没有一样是离开钱能解决的。
普通人就和小鸡啄米一样，啄一口吃一口，压根没有任何空间给他们试错。
郭建军见赵老二给自己干沉默了，也不再继续往沉重的话题上扯，
轻轻笑了笑，抬手弹了弹烟灰:“我也不是说淘金就一定不好，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
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黄沙，语气平稳：
“开超市的风险摆在那，我也没保证指望一定有用。
只是是刚好我有个表弟就是做这行的，他给了我一些经验和勇气……”
赵老二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郭建军：“表弟？
哦，你说的是你姨妈家的那个叶宝文？”
郭建军点点头：“对，就是他。
咱们之前每次出门进山，要买烟啥的，都是在他店里买的。”
“原来是他，他人不错。”
赵老二想起上次自己去他店里买了几条烟，他还搭了一包槟榔给自己，属于很会做生意的那种人。
“我表弟那小店就守在他们小区门口，生意主要靠卖烟撑着，办了半个烟草证。”
郭建军缓缓说道，
“他很明白的和我说了，想靠这个大富大贵肯定没戏，
但维持温饱，维持个小康日子没问题，一家老小的正常开支能兜得住。
最关键不用常年在外跑，每天店一关就能回家，守着老婆过日子。
钱少赚一点没关系，可家要是散了，多少钱都补不回来。”
赵老二听完，抿着嘴沉默半天。
郭建军敢去尝试，是有亲戚在做这一行，能手把手带着教。
就算他跟大哥咬咬牙想搏一把，可手里没有半点经验和门路，真要去开店，多半也做不起来。
半晌，赵老二轻轻叹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换作是我有你这样的条件，又有人愿意带路，我也想早点上岸过安稳日子。”
郭建军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人各有各的路子。
你们兄弟俩比我又年轻几岁，还能再拼几年。”
说到这儿，赵老二忽然想起件事，身子往前凑了凑，
眼里带着期待：
“对了建军，你要是真彻底不干淘金了，那台依维柯打算怎么处理？有没有打算卖掉？”
郭建军微微一愣：“车子？暂时还没定，怎么，你想要？”
赵老二用力的点了点头：“以前一直蹭你的车，可你要是不干淘金了，我跟我哥就没车可用了。”
郭建军有些诧异：“那你俩不是都还没驾照吗？”
“这有啥难的。”
赵老二笑了笑，“这次回去，我跟我哥正好可以一起去考。”
郭建军微微颔首：“确实，现在年轻人，开车算是一门必备的本事。”
赵老二继续说道：
“其实我早就想着买台车了，只是之前淘金赚的钱，勉强够家里日常开销，根本拿不出闲钱。
这次官方给了咱们一笔奖励，可要是一口气全部砸进去买新车，我是肯定舍不得。
但你的车，如果我跟我哥两个人合伙凑钱拿下，那我们是有这个条件的。
到时候我们也学着经子那样改装一番，往后我跟我哥进山淘金，那日子别提多舒服了。”
郭建军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老二，这事我现在没法给你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