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老城区的深处,藏着一条幽深少人行的老巷。
巷弄曲折盘绕,墙面层层斑驳、土坯剥落,硬生生将外界所有市井喧嚣彻底隔绝。
巷尾坐落着一间无名杂货铺,在当地居民眼里,这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老街老店。
平日里只售卖牧民常用的皮绳、马具,
以及戈壁出行所需的户外耗材,顺带收购一些戈壁独有的稀奇物件,
表面上看去,平平无奇,没有半点特殊。
可今日,这间不起眼的老铺,却迎来了几位来历神秘的客人。
杂货铺大门紧闭,屋内未点灯烛,唯有窗缝漏进几缕稀薄微光,
朦朦胧胧,照亮屋内五道端坐的人影。
五人静静落座,每个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截然不同于寻常人的气韵。
气氛看似沉静,实则暗流汹涌,一场隐秘商议,正在密闭小屋中悄然进行。
大门左手边,是一名双目半垂的灰袍老者。
一身道袍洗得发白,看着仙风道骨,却半点没有清高孤傲的架子,反倒一脸嬉皮笑脸、随性散漫。
别人端坐肃穆,唯独他歪坐斜靠,时不时抬眼扫一圈众人,
嘴里闲话不断,插科打诨、接话搭腔样样都来,看着最不正经,
眼底却藏着最亮的精光,句句闲聊都暗带深意。
在他身侧,是一位光头大耳的僧人,一身崭新鲜亮的红色袈裟格外醒目。
和尚神色和善,指尖不急不缓捻动着木念珠,
细碎单调的珠串摩擦声,在安静的屋内缓缓回荡。
面上常年挂着悲悯平和,看似万事释怀、不染尘俗。
全程好似极少插话,安静听着众人争辩闲谈。
可每当众人言语交锋、暗流涌动之际,他的睫羽便会微微颤动,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算计,快得无从捕捉,下一秒便又回归与世无争的淡然姿态。
厅堂正中央,则端坐着一名中年汉族男子。
一身朴素中山装,剪裁简约普通,走在街头便是最寻常的路人模样。
但他坐姿端正平直、肩背沉稳,周身萦绕着常年统筹大局、执掌权衡的凛冽气场。
中年男子右侧,是一位年岁极高的汉族老妪。
一身粗布素衣,满头银发整齐挽起,脸庞布满岁月刻下的褶皱。
她从头到尾都微微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的闲谈、争辩、情报交换全然漠视,好似游离在局外一般。
可全屋之人,无一人敢对她有半分逾越,言语间皆是恭敬客气。
无论旁人吵得多热闹、论得多激烈,没人敢打扰她静养。
唯有局势走到关键分岔口、所有人拿捏不准之时,她才会缓缓掀开眼皮。
一双眼眸浑浊却通透,淡淡扫视全场,寥寥一两句话,
便能定下调子、稳住全局,藏着阅尽半生风波的厚重底牌。
最右侧落座的,是一名维族老者。
由于常年扎根北疆,风沙烈日将他的肌肤磨砺得黝黑深沉,
一身极具地域特色的布衣,气质豪爽粗犷。
五人之中,唯有他最为外放热烈、滔滔不绝。
此刻他正身姿前倾,一口北疆方言混着汉话,高谈阔论、语速极快,唾沫星子横飞……
将昨夜北疆整片空域的异象、戈壁周遭的风声异动、各地捕捉到的奇怪震荡,一股脑全盘托出。
倘若此刻远在戈壁滩上的郑经意外踏入这间杂货铺,必定会心头巨震、满脸错愕。
因为这五位神秘人中,他竟认识其中两位,更有一位,与他渊源颇深、格外熟悉。
当然,这场隐秘密会的一切,郑经一无所知。
此刻的他,所有注意力,都只能落在脚下枯燥荒芜的碎石滩上。
天色微亮的时候,队伍便早早出发,一行人弯腰低头,一路细细搜寻,从清晨一直走到日上三竿。
戈壁的日出迅猛燥热,升温速度极快。
头顶烈日滚烫炙人,烤得头皮阵阵发烫。
燥热的狂风席卷整片荒滩,卷起细碎沙粒,打在众人裤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放眼望去,视野尽头尽是黄沙碎石、枯败荒草,单调荒芜,再无他物。
整片戈壁枯燥、乏味、苍凉。
一队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前行,个个弯腰低头,目光死死锁定地面,
不敢放过任何一块色泽怪异的石头。
这般戈壁景致,郑经早已烂熟于心。
换作寻常淘金时日,他心境松弛辽阔,看大漠苍茫、黄沙漫野,只觉天地壮阔、心境开阔。
可今日,同样的景色落在眼中,只剩刺眼燥热、压抑沉闷,让他心底莫名烦躁。
旁人深陷陨石暴富的美梦,唯有郑经洞悉全部真相。
这片茫茫荒滩,根本不存在任何陨石残骸。
今天这是一场注定彻头彻尾的无用功,纯粹白费时间。
郑经叹了口气。
别人耗费一整日,最多只是损失几千块钱。
但自己完全不同。
以他如今的系统探测范围,再加上得天独厚的运气,只要正常开工淘金,一日稳稳入账十几万,
行情绝佳时,收益更是难以估量。
明明可以放手淘金、日进斗金,疯狂积累财富,此刻却只能伪装模样,
跟着众人弯腰寻石,陪着所有人圆一场注定落空的白日大梦。
这种洞悉一切、却被迫束手束脚、眼睁睁看着巨额收益白白流逝的无力感,让郑经心底满是憋屈与不耐。
可他不能流露半分异常,不能暴露真相,更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所有郁闷烦躁,耐着性子,跟着队伍一步步慢慢前行。
清晨出发时,所有人皆是干劲十足、满怀期待。
昨夜那场震撼北疆的火流星坠落,深深烙印在众人心底,人人心里都揣着一夜暴富的陨石美梦。
哪怕通宵未眠、身心疲惫,哪怕戈壁清晨风寒露重,
所有人依旧毫无怨言,一心只想寻到天外陨石。
众人满心执念,埋头搜寻,一晃便是整整好几个小时。
直至下午三点,奔波一整上午的两支临时陨石搜寻小队,才舍得停下脚步准备吃午饭。
从清晨天刚擦亮出发,两队人分头划区、地毯式排查,
全程埋头搜寻,一心只想找到昨夜火流星的坠落痕迹。
所有人被心底的期待吊着劲头,连肚子饿、身体累都顾不上,硬生生坚持到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