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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交流的具体时间，很快定了下来。
就在三天后。
而且这一次，不再是线上视频，而是苏念秋正式来校。
消息确定之后，绿藤大学表面上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校园里依旧是原本的节奏，课程照常，实验照常，图书馆和科研中心大楼的灯也仍像往常一样，亮到很晚。
可真正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清楚，这三天，学校内部很多地方，已经悄悄绷紧了。
因为这一次，苏念秋看的，不会只是几份材料，也不会只是会议室里几个人怎么回答。
她要看的，是绿藤大学本身。
上午九点，科研中心顶层小会议室里，李景明把最后一版框架稿放到了桌面中央。
“这是收过之后的版本。”
他的语气比前几天更稳，显然这份东西已经来回推敲过不止一次。
南明坐在主位，低头翻开。
第一页没有太多铺垫，只写着一句很醒目的话：
交叉科学中心第一阶段，不求铺开，只求立住。
再往后，整份稿子被压得极清楚。
第一部分，是核心方向。
只有一条主线——机器学习理论与复杂结构建模之间的理论接口。
第二部分，是团队形态。
不追求大规模铺设，只搭最小研究单元，以问题为中心，而不是以人数为中心。
第三部分，是三年目标。
第一年立问题，第二年成体系，第三年形成绿藤大学能够明确对外表达的交叉研究标签。
会议室里很安静。
南明一页页翻过去，看得不快。旁边的赵明川、孙志宏和顾远也都没有打断。
几分钟后，南明把文件轻轻合上，点了点头。
“这版可以。”
李景明心里微微一松。
这几天里，他和沈一舟来回推了两轮，删掉了不少看上去很热闹、也很容易让人心动的方向，只留下了最核心的那一条。
说到底，真正难的从来不是做加法，而是做减法。
因为加法总显得准备充分，什么都能做，看上去就很有气势。可越到这种时候，越要知道什么必须先立，什么可以往后放。
顾远坐在一旁，接过话头。
“AI学院这边的接口，也已经收完了。”
“周明远负责理论接口，陈明的工程团队只做底层支撑，不直接牵引主方向。”
“如果她来了，前六个月内，不给她压过多横向合作和成果指标。”
“这段时间，只做一件事——把最核心的问题线站起来。”
赵明川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条，后面压力会不小。”
“我知道。”顾远语气平静，“但压力本来就会有。”
“如果学校一边说想要新方向，一边又在它刚起步的时候逼着它去出短期成果，那这件事就不用做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很直接，可谁都知道，它说的是实情。
很多交叉方向之所以最后长不起来，不是没人支持，而是每个人都太想从它身上先拿到一点结果。项目、论文、合作、平台展示，样样都合理，可一层层压上去之后，那条本来该立住的主线，反而最先被拉散。
南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所以这次来校交流，有件事要让她看清楚。”
几人同时抬头。
“学校不是只准备给她资源。”
“学校准备先替这个方向挡掉一部分会提前出现的消耗。”
这句话落下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沉了一下。
李景明眼底掠过一丝亮色。
赵明川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线，像是在心里重新确认什么。
因为这句话，其实已经把第二轮交流最关键的底层逻辑说透了。
苏念秋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学校能给她多少表面条件。
她真正要判断的，是绿藤大学有没有准备好，替一个新方向腾位置，也替它守边界。
孙志宏很快把话接了过去。
“来校当天的安排，我这边已经拟了一版。”
“上午先是小范围交流，不走大场面，也不安排太多人。让她先和学校这边真正聊结构、聊方向。”
“中午之后，安排她看科研中心和交叉科学中心预留空间，再去AI学院和数学院各走一圈。”
“下午最后一段，单独留给南理事长、李副校长和顾院长，再做一轮更具体的深谈。”
赵明川听完，想了想，补了一句：
“校园参观这部分，不要做成展示路线。”
“她不是来参观风景的。”
“她要看的是，这所学校的运转感。”
孙志宏点头。
“我明白。”
“所以路线会尽量收，不绕，也不刻意铺陈。重点看科研空间、学术环境和人。”
南明抬眼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点。”
“她来校那天，不要提前做太多声势。”
“知道的人控制在必要范围内。”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事情看起来像一场高调引进的表演。”
这话一出，几人都点了点头。
绿藤大学现在确实正处在往上走的时候，无论是国家重点实验室候选培育单位的余波，还是企业线上的持续升温，都让学校的外部关注度比以前高了不少。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要克制。
真正有判断力的人，往往对这种过早放大的热闹最敏感。
会议结束后，几个人各自散开，去做最后的准备。
顾远回了AI学院。
李景明去了数学院。
赵明川则直接回到行政楼，把来校当日可能涉及到的人、场地、后勤和安全流程再压了一遍。
到了下午，整个科研中心大楼的氛围，明显和往常有了些细微不同。
不是忙乱，而是一种安静的加速。
走廊里来往的人不多，可每个人步子都更快了些。会议室的门开开合合，文件在不同办公室之间来回流转，打印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
傍晚时分，南明从行政楼出来，沿着科研中心前的路慢慢往前走。
夕阳已经西斜，光线从楼宇之间落下来，把整条校园主路照得安静而明亮。
不远处，几个学生正从图书馆方向回来，边走边低声讨论着什么。再远一些，科研中心高层的灯已经零零散散亮了起来。
这所学校，从最开始的一张图纸，到现在这样一栋栋楼、一盏盏灯、一批批真正开始做事的人，走到今天，已经不再只是“像一所大学”。
它已经开始长出自己的秩序了。
南明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片刻后，赵明川从后面快步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改完的流程表。
“都压过一遍了。”
“接待人数控制住了，路线也收了。后勤和安保那边我也说了，不许搞得太明显。”
南明接过那份表，却没有立刻翻。
他只是看着前方的科研中心大楼，声音很平稳。
“明川。”
“你觉得，她这次来，最想确认的是什么？”
赵明川微微一怔。
他本能地想回答方向、平台、资源，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问题没那么浅。
几秒后，他才缓缓说道：
“她想确认，绿藤大学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已经开始成为现实。”
南明点了点头。
“对。”
“所以明天到后天，大家最后准备的，不是把材料做得更漂亮。”
“而是把该清楚的东西，真的理顺。”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亮起灯的楼上，停了停。
“来校之前的这一天，不是为了接她。”
“是为了让绿藤大学自己先想明白——”
“它究竟准备怎样，把一条新的骨架，真正立进这所学校里。”
赵明川没有说话。
可他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