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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合作办公室把邮件初稿送到了南明办公室。
邮件不长，措辞也很克制。
没有太多客套，也没有刻意渲染学校的诚意，只是很清楚地说明了一件事——对于苏念秋在前一轮交流中提出的几个核心问题，绿藤大学已经启动了内部方案整理，第二轮交流将围绕研究方向落地、团队搭建方式以及资源边界展开。
南明看完之后，只改了两处。
第一处，把“充分重视”改成了“已经开始落实”。
第二处，把“期待下一轮深入沟通”改成了“如果您方便，学校希望下一轮交流能比前一次更具体一些”。
改完之后，他把邮件重新递给孙志宏。
“发吧。”
孙志宏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修改的地方，心里顿时更稳了几分。
这两处改动看似不大，可意思完全不一样。
前一种还是态度，后一种已经接近行动。
而苏念秋那样的人，真正会在意的，本来就不是学校说得多漂亮，而是它是不是真的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邮件发出去后，整个上午，国际合作办公室都在持续跟进。
陈雪晴把苏念秋最近一年公开参加过的几次学术活动重新梳理了一遍，又把她所在机构近几年在机器学习理论和复杂建模方向上的团队结构单独列了出来。
她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感叹：
“这个人看起来不算高调，但轨迹很稳。”
孙志宏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不是那种会被短期热度带着走的人。”
“她真要考虑来绿藤大学，想的一定是未来几年能不能真正立住，而不是一时的新鲜感。”
陈雪晴点了点头。
她也认同这个判断。
很多青年学者在职业选择上，看似都在比较平台、待遇、资源，可真正走到苏念秋这个层级之后，最终决定去哪里的，往往都不是这些表面条件。
因为能走到这一步的人，通常已经不缺一个体面的去处了。
真正稀缺的，是位置。
不是职务上的位置，而是学术结构里的位置，未来平台里的位置，甚至是一种能让自己研究方向继续向前生长的位置。
而绿藤大学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位置”，从纸面上真正描出来。
中午时分，李景明带着一份新修过的框架稿，去了数学院办公室。
沈一舟已经在等他了。
桌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茶，旁边压着一叠密密麻麻的演算纸。
李景明一看就知道，沈一舟上午显然已经自己推了很久。
“你先看这个。”李景明把文件递过去。
沈一舟接过来，低头翻了几页，没有急着评价，一直看到最后，才把材料轻轻放下。
“整体方向没问题。”他说，“但还不够收。”
“哪里不够？”
“问题太多了。”
沈一舟抬起头，语气依旧平静。
“你们总担心第二轮谈得不够丰富，所以一不小心就想把所有可能性都摆上去。”
“可真正做研究的人，看一个新平台，不会先被你能做多少事打动，而是先看你最想做成什么。”
李景明闻言一怔，随即沉默下来。
沈一舟这话，点得很准。
昨天大家开会时，所有人都怕准备得不够，于是下意识想把交叉科学中心未来可能展开的几条线都写进去。
AI和数学的理论接口、复杂系统建模、泛化边界、算法稳定性、量子建模延伸……
每一条都重要，每一条也都合理。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太多了，就会散。
“你的意思是，第二轮方案必须先收出一条主线？”李景明问。
“对。”沈一舟点头，“先让她看到，学校不是想用她补齐所有交叉方向的空白，而是已经看清了，她最值得长出来的那条线在哪里。”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才继续道：
“在我看来，那条线就是——机器学习理论和复杂结构建模之间的理论接口。”
“这条线如果做深，前面能接AI理论，后面能接数学基础，未来甚至还能往量子那边延。”
“可它一开始，必须先站成一根骨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景明低头看着手里的稿子，心里那点原本还残留着的铺陈心思，慢慢被压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沈一舟说得没错。
第二轮交流不是要证明绿藤大学什么都想做，而是要证明它已经想明白，最重要的那一步先怎么做。
“我明白了。”李景明缓缓点头，“下午我回去再收一版。”
沈一舟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却难得多了几分肯定。
“收得越准，她越会认真。”
与此同时，AI学院那边，顾远也在和周明远、陈明一起梳理接口方案。
和李景明、沈一舟偏重学术路径不同，顾远这边更关心的是一件事——如果苏念秋真的来了，她的方向怎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接进学校现有体系，但又不被现有体系吞掉。
白板前，周明远把几条可能的合作课题写了出来。
陈明则站在一旁，补充工程验证和算力支持部分。
顾远看了很久，最后抬手，把其中两条线直接划掉。
“这两条先不要。”
陈明一愣。
“为什么？这两条很容易出成果。”
“就是因为太容易。”顾远淡淡道，“第二轮不是去给她看我们能多快发几篇论文，而是要让她知道，她来之后最重要的工作不会被短期成果绑走。”
他转过身，看着白板中央剩下的几行字。
“第一年，只谈核心问题和最小团队。”
“工程支撑可以给，算力资源可以给，合作接口也可以预留。”
“但主方向，不能乱。”
周明远在旁边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顾远这一刀切得很果断，可也正因为这样，事情反而清楚了。
真正有价值的新方向，最怕的不是起步慢，而是起步的时候被太多“看起来合理”的事情拖偏。
下午四点多，南明办公室收到了一封回复邮件。
是苏念秋亲自回的。
邮件依旧很简短，只表示自己已经收到学校的信息，感谢绿藤大学对相关问题的认真反馈，并表示愿意配合第二轮更具体的讨论安排。
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给出更明确的倾向。
可就是这样一封短邮件，却让孙志宏心里一下轻了不少。
因为这说明，学校发出的信号，她接住了。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退。
傍晚，夕阳从科研中心大楼西侧慢慢落下，整片校园被映得一片温暖明亮。
南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图书馆前来往不多的学生，目光很静。
片刻后，他转过身，对刚进门的赵明川说道：
“通知下去，第二轮准备节奏不变。”
“另外，让各边都再想清楚一件事。”
赵明川抬头看他。
“什么事？”
南明声音平稳，却很清晰。
“不是学校要给苏念秋什么。”
“而是苏念秋如果来了，绿藤大学未来三年，最值得先长出来的那根骨架，到底是什么。”
赵明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几秒后，他轻轻点头。
他知道，这句话才是问题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