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孙志宏没有立刻把行程往下推得太快。
他只是侧过身,语气平和地说道:
“接下来先去科研中心里面走一走,再去AI学院和数学院。路线不长,主要看几个真正会用到的地方。”
苏念秋点了点头。
她也看得出来,绿藤大学今天没有把这次来校交流做成一场刻意铺陈的展示。
没有那种提前设计好的热闹,也没有一群人簇拥着她走一条只剩赞叹空间的参观路线。
相反,整个节奏都很收。
而这种收,反而让很多细节显得更真。
一行人先去了科研中心中段的几层实验与办公区域。
电梯门一开,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某种刻意装修出来的“高端感”,而是极其清晰的使用痕迹。
走廊两侧的门牌标得很细,哪一间是算法理论讨论室,哪一间是计算资源调度室,哪一间是博士后共享办公室,都一目了然。
不远处一扇半开的门里,还能看见几个年轻研究员正围着白板争论什么,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箭头,边角还贴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实验结果。
几人经过时,那边的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很快低下头继续讨论,没有因为外面有人经过就立刻安静下来。
苏念秋的目光在那间屋子里停了两秒。
她没说什么,可那停顿本身,已经是一种观察。
孙志宏没有特意解释,只继续往前带。
再往里,是一片相对安静的研究员办公区。
这里的装修不算奢华,甚至可以说很克制,但桌面和空间都很规整。每个位置前都留着足够展开资料和演算的面积,靠窗几处还摆着可以随时移动的小白板。
顾远在一旁说道:
“现在这边主要是AI理论组和一部分交叉方向预留研究位在用。”
“等交叉科学中心真正落地,这一层会再调整,但大的逻辑不会变。”
苏念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预留研究位?”
“对。”顾远点头,“不是先把人都塞满,再看方向怎么长。”
“是先把真正需要长方向的人和问题,放到一个能互相接上的空间里。”
这句话不重,可苏念秋听完,却轻轻抬了下眼。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空间规划问题了。
很多机构做平台,最容易忽略的,恰恰就是这种看似琐碎的东西。
名头先挂起来,团队先铺开,人先进来再说。
至于这些人和问题究竟是怎么接上的,往往要等真正运转时才慢慢暴露。
可绿藤大学现在表现出来的,不是那种先把架子搭满再补细节的思路。
它像是从一开始,就在试着让“方向”先决定“空间”,而不是反过来。
再往前走,是一间不算大的小型研讨室。
里面没有人,桌上却还放着几本没收走的笔记和一台没关掉的投影。
投影幕布上停着半页英文论文,旁边批注密密麻麻。
李景明看了一眼,笑了笑。
“昨晚应该又有人在这里讨论到很晚。”
苏念秋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这里现在大概多久会有一次这种小范围的研究讨论?”
李景明回答得很快。
“固定机制一周两次。”
“但真正算上各组自发加的,不止这个数。”
“尤其最近这段时间,学校几条线都在往前推,很多问题已经不是一个学院自己关起门来就能讲清的了。”
苏念秋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可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研究氛围这种东西,很难靠一两个漂亮场景去证明。
它往往藏在更细的地方。
比如一间屋子是不是被高频使用,比如一块白板上的字迹是不是反复覆盖,比如一个平台里人和人之间的讨论是不是自然发生,而不是为了某种展示刻意摆出来。
而这些东西,通常骗不了真正长期做研究的人。
从科研中心出来后,一行人往AI学院方向走。
路不长,途中会经过一段开阔的主路。主路一侧是教学楼,另一侧能望见图书馆和湖边草坪。
几个学生抱着电脑从教学楼里出来,边走边争论一道推导题,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苏念秋的目光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片刻后又缓缓收回。
赵明川在旁边留意到了这一点,便平静说道:
“现在学校人还不多,所以很多氛围会显得更明显一些。”
“也因为人少,学生和老师之间的距离还比较近。”
“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刻意压招生规模,就是不想让本科培养和科研训练太早被摊薄。”
苏念秋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执行起来不容易。”
“是不容易。”赵明川笑了笑,“尤其对一所还在快速往上走的新学校来说,外面总会有人觉得你既然势头不错,就应该趁热把规模做大。”
“但学校如果连自己最该慢的地方都守不住,后面很多东西都会变味。”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没有再继续。
可苏念秋心里却记住了。
因为她越来越能感受到,绿藤大学现在最特别的地方,未必是它已经有多强,而是它在很多该快的地方快、该慢的地方也真的敢慢。
到了AI学院后,顾远带她看的第一处,不是展示厅,也不是成果墙。
而是一间正在开组会的理论讨论室。
门外能听到里面不算高、但节奏很快的交流声。
顾远站在门口,没直接进去,只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今天是周明远那组的例行讨论。”
“要进去看看吗?”
苏念秋没有立刻回答,只透过玻璃往里望去。
屋里坐着七八个人,年纪大的、年轻的都有。
最前面的白板上写着一大串公式,中间似乎卡在某个推导节点上,一名年轻学生正在讲自己的思路,而周明远则站在一边,时不时打断一句,语气不急,却压得很深。
那不是“老师讲、学生听”的课堂状态。
更像是在一个真正的问题前,所有人都被迫把脑子一起拧紧。
苏念秋看了几秒,忽然轻声说道:
“不进去了。”
顾远看向她。
“为什么?”
苏念秋目光还停在玻璃那头,声音很平静。
“因为看到这里,已经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旁边几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