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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AI学院出来之后，一行人没有立刻去下一个地方。
中间那段路不长，风却比上午更清了一些。阳光从树梢间落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一片碎影，整座校园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苏念秋一路没怎么说话。
可越是这样，旁边几个人反而越清楚，她并不是没有在想，而是在把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一点点和会议室里那几份材料对上。
到了数学院楼前，沈一舟已经等在那里。
他还是一身一贯简洁的深色外套，神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在苏念秋走近时，微微点了点头。
“苏老师，欢迎。”
“沈院长。”苏念秋也点头回应。
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没有太多客套，可那种学者之间天然的分寸感，反而让气氛显得很顺。
进楼之后，沈一舟没有先带她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三楼一间讨论室。
门推开时，里面没人，但一整面黑板还保留着昨天下午留下的推导痕迹。
从最左边的结构假设，到中间几步关键变换，再到右下角几个被圈起来的未完成结论，层层递进，明显不是随手写写，而是反复推过很多遍。
苏念秋走进去，目光在黑板前停了很久。
“这是你们最近在做的？”
“算是其中一条线。”沈一舟语气很淡，“还没彻底收住，所以先放着。”
苏念秋抬手指了指右下角一处公式。
“这里卡了多久？”
沈一舟看了一眼。
“三天。”
苏念秋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处地方看了十几秒。然后她伸手拿起旁边粉笔，在一侧空白处写下两行极简的变换。
动作很快，也很稳。
沈一舟的目光落在她写出的那两步上，神色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看见对方思路切入口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认真。
“你是想把前面的边界条件提前换掉？”他问。
“不是提前换。”苏念秋放下粉笔，声音平静，“是这一步如果不先退，后面的结构会越来越硬，最后你们只能在细节里修，走不出去。”
沈一舟看着黑板，没有立刻接话。
几秒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有道理。”
旁边几人都没有插话。
可这一幕落在他们眼里，分量比任何履历介绍都更重。
因为真正做理论的人，很多东西不需要多说。看一眼对方是怎么进问题的，就足够判断很多事。
从讨论室出来之后，沈一舟这才带着众人去了办公室。
一进门，苏念秋就看见靠窗那面书架旁，摆着一张不算大的圆桌，上面还放着几本翻开的预印本和两叠演算纸。
“你平时在这里跟学生讨论？”她问。
“有时。”沈一舟道，“大问题去讨论室，小问题就在这里讲。”
苏念秋轻轻点头，随后终于问出了她今天来校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更具体的问题。
“如果我来了，数学学院和交叉科学中心之间，接口到底算合作关系，还是共建关系？”
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几人的神色都微微凝了一下。
因为这问题，已经不再停留在理念层面了。
它问的是以后真正开始做事时，边界怎么定，话语权怎么分，方向到底是“借路”还是“同路”。
沈一舟没有回避。
“第一年，合作关系更合适。”他说，“因为先要让主问题站稳，太早讲共建，容易把很多本不该提前压上来的结构问题一起带进来。”
“第二年往后，可以逐步转成共建。”
“前提是那条线真的立住了，也确实证明了自己不只是学院之间的接口，而是能往外长出独立问题。”
苏念秋听完，看着他问：
“也就是说，你不赞成一开始就把它做成大平台叠加？”
“对。”沈一舟点头，“一开始就做大平台，听起来气势更足，但对真正的新方向未必是好事。”
“方向还没成形，就先把结构压上去，最后往往只会剩下结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苏念秋没有再追问，目光却明显比刚进来时更深了一些。
因为她听得出来，沈一舟说的不是漂亮话，而是他自己真的信这一套。
而这恰恰是她最在意的部分之一。
很多学校喜欢谈交叉，也喜欢谈平台，可真正到了要让一个新方向长出来的时候，最容易缺的，就是这种愿意先忍住不做大的耐心。
离开数学院时，已经接近中午。
阳光比刚来时更亮了一些，楼前树影落在台阶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一行人往回走时，苏念秋忽然放慢了脚步。
“我现在大概明白，你们为什么一直在强调‘先立住’了。”
走在她旁边的南明转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看到了什么？”
苏念秋沉默了两秒，才缓缓说道：
“因为你们现在做的，不像是在急着把一个中心搭起来。”
“更像是在尽量避免，它太早变成一个只剩架子的东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赵明川和李景明听到之后，彼此都没有说话，可心里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知道，到这里为止，学校最想让她看到的那一层东西，她已经开始真正看见了。
不是楼，不是经费，不是单独一项资源。
而是这所学校在很认真地想，怎样让一条新的骨架，先长成骨头，再慢慢长成体系。
南明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科研中心大楼，语气依旧平稳。
“这件事，本来就急不得。”
苏念秋听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接下来真正要问的，已经不会再是“你们想做什么”。
而会是更深的一层——
如果她真的来，这件事，会从哪一步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