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问题会结束后的第二天,科研中心七层那间中型会议室的白板,依旧没有被擦掉。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前一天下午留下来的推演痕迹。
从机器学习理论一侧退回去的两步,到复杂结构建模那边重新收束的边界,再到中间那道被反复圈出来的接口线,整整一面白板,都像还残留着讨论时那种紧绷又清晰的气息。
上午九点,苏念秋第一个走了进来。
她站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没有动手改,只是低头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到昨天最后一页,又重新确认了一遍。
几分钟后,顾远、周明远和李景明也陆续到了。
顾远一进门,目光先落到那面白板上,随后才开口。
“昨晚我回去又看了一遍。”
“问题入口是对的,但如果真按这条线往下推,后面还得先统一一件事。”
苏念秋抬起头。
“什么?”
顾远走到白板前,抬手点了点中间那道横线。
“这个交叉口,到底算一个共同问题,还是两个方向暂时重合的局部接口?”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人的神情都微微凝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字面区别。
如果只是“局部接口”,那后面大家各自退一步,合作一段,问题做完了也就散了。
可如果它是“共同问题”,那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这条线就不再只是AI借数学,或者数学接AI。
而是会变成交叉科学中心未来真正能长出来的一部分。
苏念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白板前,站在顾远旁边,盯着那几处关键推导看了十几秒,才缓缓说道:
“如果按昨天的切法,它已经不是局部重合了。”
“因为两边只要再往前推一步,就都绕不开同一个核心约束。”
周明远这时也接了一句:
“我昨晚也在想这个。”
“如果只是暂时重合,那AI这边没必要退得这么深。”
“可问题是,不退这一步,后面整个理论边界就立不住。”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苏念秋。
“所以我现在更倾向于,你说得对。”
“它不是借接口。”
“它本身就是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都没有急着往下说。
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句共识一旦落下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交叉科学中心第一阶段找到的,不再是一条“合作路径”,而是一块真正可能属于它自己的问题土壤。
李景明坐在后面,听到这里,眼神明显亮了一些。
前段时间学校一直在说“立骨架”“长新方向”,可说到底,那都还是偏结构层面的判断。
而现在,第一次有人在真正的问题意义上,把这件事坐实了。
这很重要。
顾远沉默了几秒,随后轻轻点头。
“那就先定性。”
“这不是阶段性合作点,是第一阶段共同问题。”
他说完,看向李景明。
“科研处那边后续记录,不要再按AI和数学双向接口写。”
“单独列。”
李景明立刻记了下来。
“明白。”
“那第一阶段的问题描述也要改。”
苏念秋这时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语气依旧很平静。
“不只是描述改。”
“接下来四周的节奏,也得跟着改。”
几人同时看向她。
“既然已经确认这是共同问题,那后面的推进方式就不能再是两边各自准备、到节点再碰一次。”
“而是从现在开始,围着同一组核心约束往前走。”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简单说——”
“从今天起,这条线不再分你们和我们。”
这句话落下时,会议室里很静。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白板的一角,也落在那道被反复圈出来的横线上。
李景明看着那一幕,忽然生出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绿藤大学交叉科学中心真正重要的第一步,也许不是把多少人聚到一起,也不是把多少资源先配下去。
而是像现在这样,在一块白板前,几个人终于对“什么东西从这一刻开始真正属于这里”达成了共识。
这才是骨头。
片刻后,南明推门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从别的会场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
“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顾远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少见地带了点锋利以外的松动,“来得正好。”
南明看了看屋里几人的神情,又看向那块还没擦掉的白板。
“定下来了?”
苏念秋轻轻点头。
“定下来了。”
“第一阶段,我们找到的不是一个临时接口。”
“是第一个共同问题。”
南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面白板上停了几秒,随后很轻地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让在场几个人都一下明白了分量。
因为到这一刻,交叉科学中心第一阶段,终于不只是开始运转。
它第一次真正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点东西。
“好。”南明点了点头。
“那从今天开始,围着它做。”
会议室里没人再多说什么。
可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绿藤大学这条刚刚长出来的新骨架,已经往前迈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