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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叉科学中心第一阶段第一次内部筹备会开完之后，整座科研中心大楼的节奏，明显又往前推了一格。
这种变化并不喧闹。
没有谁专门出来说一句“中心正式启动了”，也没有任何外部层面的声势。
可真正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能感觉到，一些原本还停留在设想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往具体处落。
第二天一早，周明远就把AI理论组这两年最核心的几个瓶颈问题整理成了一份问题摘要，直接发到了交叉科学中心第一阶段临时共享文档里。
没有背景铺垫，没有成果包装。
每一个问题后面，都只跟着最朴素的几行说明：
卡在哪里。
为什么一直没能往下推。
如果强行往前，会在哪一步失真。
这份文档发出来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沈一舟那边也同步上传了一版数学院的问题清单。
和AI那边略有不同，数学院这边写得更冷静，也更“硬”。
没有一句多余解释，几乎每一条都直接落在最核心的结构难点上，像是一块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被平静地摆到了桌面上。
临近中午，苏念秋出现在共享文档里，开始逐条做批注。
她的批注不多，却极准。
有的问题，她只写一句：
这个接口目前是假交叉，不要碰。
有的问题，她会多补一行：
这里不是模型不够，而是上游假设没有退干净。
还有两处，她甚至直接把AI组和数学院原本分别列出的两个问题，用箭头拉到了一起，只留下一句备注：
先看这一组，不要分开做。
下午两点，李景明拿着打印出来的第一版汇总稿，推开了南明办公室的门。
“第一批问题，已经开始收了。”
南明抬起头，接过材料，没有立刻往后翻，而是先看了第一页上那几个被单独圈出来的标题。
一共只有四组问题簇。
比最开始设想的还少。
可也正因为少，反而显得更重。
李景明站在桌边，语气不快，却透着一种明显的认真。
“苏念秋把很多看起来能做的东西都先砍掉了。”
“她的意思很明确，第一阶段宁可先窄，也不能一开始就把问题域铺散。”
南明一页页往后翻，看到其中一处批注时，目光停了停。
上面写着：
如果这个点先不收，后面所有合作都会变成各说各话。
字不多，笔锋却很稳。
李景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句。
“她下刀比我们想的还快。”
“但这样是对的。”
他说到这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前面我们一直在讲‘先立住’，可直到她真正开始收问题，我才感觉这件事从口号变成了执行。”
南明合上材料，点了点头。
“这就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作用。”
“不是把平台一下子做大，而是先替这条线，把该砍掉的东西砍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南明把材料放回桌上。
“第一轮问题会，提前两天。”
李景明一怔。
“提前？”
“对。”南明语气平稳，“既然问题已经开始聚了，就不要拖着等流程凑满。”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第一批核心人坐到一起，看这些问题到底能不能真正咬上。”
李景明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我明白。”
“那我下午就通知下去。”
这天下午，科研中心七层那间中型会议室，再次被临时腾了出来。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来的人更少。
只有苏念秋、顾远、周明远、沈一舟、李景明，再加上负责记录和资源协调的两个人。
会议开始前十分钟，苏念秋已经坐在里面翻材料了。
她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问题汇总稿，边缘已经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不少标记。
顾远推门进来时，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直接。
“昨晚没少看。”
苏念秋抬头，神情平静。
“比我想的散一点，但还能收回来。”
顾远听完，难得轻轻笑了一下。
“这话挺好。”
很快，人到齐了。
李景明没有做多余开场，只简单说了一句：
“今天不开汇报会，只看问题。”
“第一轮能收出两组，就算进展顺。”
这句话一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更凝了些。
苏念秋先开口。
“我先说判断。”
“现在这四组问题簇里，真正值得第一阶段最先碰的，只有两组。”
“第一组，是机器学习理论里关于结构泛化边界的几个核心不稳定点。”
“第二组，是复杂结构建模里某些上游假设退不干净导致的接口失真。”
她说到这里，拿起笔，在白板上很快写下两条线。
一条从AI理论出发，一条从数学结构出发。
两条线最开始隔得很远，可在中间某个地方，被她画了一道很短的横线连接起来。
“真正的交叉口，不是‘大家都觉得有关联’的地方。”
“而是你们分别往前走到某一步之后，再也绕不开彼此的地方。”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因为她这一刀切得极准。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盯着那条横线看了几秒，随后拿起笔，在左侧补了两行公式。
“如果按这个位置切，那AI这边前面有两步必须先退。”
沈一舟也走了过去，看了看，接着在另一边写下了一处变换。
“数学这边也一样。”
“如果这里不退，上游结构会一直压着后面的接口。”
三个人站在白板前，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寒暄，便很自然地进入了真正的问题推演。
顾远没有立刻上去写，只坐在原处看。
可他看得比谁都认真。
因为他知道，这一刻比任何场面都更重要。
楼可以以后再建，团队可以以后再扩，名声也可以慢慢来。
可只有这种时刻，才能真正判断，一条方向是不是找到了它最开始该切进去的地方。
十几分钟后，白板已经写满了一半。
苏念秋退后两步，看着上面的推演痕迹，终于第一次在这场会里点了头。
“对了。”
她说。
“先抓这一组。”
“剩下两组先放，不是不要，是现在碰会分神。”
李景明坐在后面，一边记录，一边看着白板前那三个人，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因为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绿藤大学交叉科学中心第一阶段最重要的“第一批问题”，已经不是纸上的问题了。
它们真的开始落到这群人共同能看见、也愿意一起往前推的地方了。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
结束时，窗外天已经暗了，科研中心大楼一层层亮起灯来。
苏念秋合上材料，站起身时，脸上看不出疲惫，反而有种很淡却很清晰的专注感。
顾远看着白板，低声说了一句：
“这次，是真的切进去了。”
没有人接话。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句话没错。
从她加入，到名单确定，再到第一场内部会，再到今天这块被写满的白板——
交叉科学中心第一阶段，终于第一次真正抓住了属于自己的问题。
而一条新方向，往往也正是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长出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