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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共同问题进入第一轮实质推进之后，交叉科学中心内部的氛围，和前几天相比，明显又变了一层。
原先的会议，更多是在收、在砍、在判断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大家说得虽少，可每一句都压着方向。那种感觉，更像是在给一块刚刚露头的骨架修形。
而现在，随着第一批可推进的小问题真正拆出来，很多东西终于开始往前“跑”了。
这种“跑”，不是热闹。
更不是一窝蜂地全铺开。
恰恰相反，它是很克制的，只沿着已经确定的那条主线，一点一点往深处压。
第二天上午，科研中心七层最靠里的那间小研讨室，被正式划给了第一轮问题推进使用。
屋子不大，里面只放着一张长桌、一块大白板和一排临时加进来的移动书架。墙角还有两台刚接进来的终端设备，用来随时调文献和记录推演过程。
地方不算新，也谈不上多气派。
但顾远走进去看了一圈之后，只说了一句：
“够了。”
对现在这个阶段来说，也确实够了。
问题还在刚起步的时候，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条件显得多完备，而是这地方能不能让人把注意力稳稳放在一件事上。
上午十点，第一轮真正的推进从这里开始。
在场的人比前一次问题会更少。
苏念秋、周明远、沈一舟，外加负责记录和文献接口的一名青年老师。顾远没有全程坐在里面，只在开始前进来看了一眼，确认节奏之后，便退到了外面，把空间留给他们。
他很清楚，第一轮最忌讳的不是人少，而是判断层太挤。
门关上之后，研讨室一下静了下来。
苏念秋把打印好的那两条小问题链放到桌面中央，先看了周明远一眼，又看向沈一舟。
“今天不往后推大结论。”
“只做一件事——把第一条链的起点条件彻底压实。”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直接把昨晚整理的一页推导草稿摊开。
“AI这边先退回来之后，最核心的问题是，可表达条件到底是依赖模型局部稳定，还是依赖更上游的结构约束。”
“如果这一点不先定，后面所有泛化边界的表述都会漂。”
沈一舟接过那页纸，看了几秒，拿起笔，在其中一处条件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还假得太顺。”
“你默认了中间那一步约束传递是连续的，可如果进复杂建模条件，这种连续性未必还成立。”
苏念秋没有插话，只把两人的推导都拉到自己面前，静静看着。
片刻后，她在空白纸上重新写下三行式子，随后把笔停在第二行的中间位置。
“不是连续性出问题。”
“是你们把‘能否表达’和‘表达能否稳定’放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她说完，抬头看向两人。
“先拆开。”
“第一步，只判断能不能表达；第二步，再看稳定性是不是会在复杂建模条件下被破坏。”
“这两个问题不拆，后面就会一直绕。”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远最先反应过来，低头重新看那几行式子，眼神一下子凝住了。
沈一舟没有说话，但拿笔的手已经很快跟了上去，顺着她拆开的那两层往下补了一步。
原本挤在一起的那团推导，忽然就顺了一点。
这种顺，不是“马上有答案”了。
而是终于知道，该从哪一刀切开。
外面走廊上，顾远靠在窗边，没有进去。
李景明刚从科研处那边上来，走近之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里面怎么样？”
顾远目光还落在那扇关着的门上，语气很淡。
“开始跑了。”
李景明听到这四个字，神情顿时微微一松。
这几天学校一直在讲“第一轮推进”“问题进入实质阶段”，可只有真正做学术的人才知道，这些词说得再完整，也不等于问题真的跑起来了。
真正的“跑”，意味着讨论开始摆脱概念，往具体条件、具体拆分、具体误差和具体约束上落。
意味着每一次进门，都不是再说一遍方向多重要，而是去碰那几个真正卡人的地方。
而现在，顾远说“开始跑了”，那就说明事情确实到了这一步。
中午过后，第一轮推进没有停。
只是从最开始的三人面对面推演，慢慢转成了“写一段—退一步—再回来重看”的节奏。
桌上的纸越来越多，白板擦了三次，最后连最初那条大问题链都已经被挪到了角落，只剩下最底下的两个小条件还留在中间。
苏念秋站在白板前，盯着其中一个被反复修改过的位置看了很久，忽然说道：
“先到这里。”
周明远抬头看她。
“停？”
“不是停。”苏念秋摇了摇头，“是这一段已经够了，继续往下推会开始掺猜。”
“第一轮最重要的不是快。”
“是把每一步都压成我们自己真正信的东西。”
沈一舟把笔放下，轻轻点了点头。
“对。”
“再往下，今天的材料支撑不够。”
这句判断一出来，屋里的节奏一下子就收住了。
没有谁觉得可惜，也没有人因为“还没推完”就不甘心。
相反，这种在该停的地方停下来，本身就是第一轮真正开始成熟运转的标志。
很多问题之所以会做歪，不是因为一开始选错，而是因为推进的人在没想清楚的时候也硬往下赶，最后把本该很硬的东西做虚了。
下午四点半，第一轮推进暂时结束。
门打开时，顾远和李景明都在外面。
苏念秋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几页已经写满修改痕迹的纸，神情有些疲惫，但眼底很清。
顾远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
苏念秋把其中一页递给他。
“还没出结果。”
“但第一刀切对了。”
顾远低头扫了一眼那页纸，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够了。
对现在这个阶段来说，这句话已经足够好。
李景明站在旁边，看着那间刚刚结束第一轮推进的小研讨室，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具体的感觉。
交叉科学中心到了今天，才算真正开始和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它更像是学校未来的一部分，是规划里的新骨架，是南明和几位核心教授不断往前推的一项重要布局。
可从这间屋子里第一轮真正跑起来开始，它就已经不再只是“未来”。
它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问题，甚至开始有了那些外人看上去有些枯燥、但对真正做事的人来说最值钱的东西——
一页页改不完的纸，一块擦了又写的白板，和几个终于开始围着同一处卡点反复往里钻的人。
傍晚，南明上楼时，第一轮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李景明还没走，正在门口和科研处那位负责记录的老师确认材料归档方式。
见南明过来，他低声说了一句：
“第一轮今天正式跑起来了。”
南明朝屋里看了一眼。
白板上还留着最后一版没擦掉的推导痕迹，桌上几支笔横七竖八地放着，靠窗那台终端还亮着文献页面。
房间不大，却已经有了一种很安静、很具体的运转感。
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这样才像是真的开始了。”
李景明听后，也笑了笑。
是啊。
到了这一刻，交叉科学中心第一阶段，终于不再只是“准备好要做了”。
而是真的，开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