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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现在很清醒。”对上沈云熙震惊的目光，崔令洲却没有半分退让。
雕梁画栋的大殿之上，是久久无言的沉默，整个空间仿佛落针可闻。
“令洲，你现在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朕和你母妃的经历不就是前车之鉴。”或许因为皇帝本身就是痴情种，所以当崔令洲说出如此惊天言论时，他也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神色越发严肃。
“儿臣知道。”崔令洲斩钉截铁的回道，一如之前那般坚定。
“好，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那朕替你铺这条路，只是往后莫要后悔。”皇帝最后向崔令洲确认了一遍，以试探对方的决心。
得到肯定答复的皇帝，却说不出自己此时什么心情，于公，他明白九五至尊就该是权衡利弊、纵横捭阖，可这方面他自己都没做好，又有何颜面去要求自己的儿子。
于私，儿子随了自己，同他一样的痴情专一，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他该高兴。
“稍后朕会把赐婚圣旨传到王府，你们先下去了。”皇帝到底是上了年纪，说话做事久了难免力不从心，摆了摆手便示意两人可以出去了。
………
回去的路上，原本的朦胧细雨已经逐渐转晴，阳光透着水气照映在空中显得虚幻且飘渺。
沈云熙呆愣愣跟着崔令洲上了马车，却还没有从之前的事里反应过来。
“为什么？”
良久沈云熙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崔令洲，以对方的势力和性格，完全没有必要讨这么一封带着催命符意味的圣旨，他只要开口，只要沈云熙还在这个世界，普天之下她哪里也逃不了，对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什么为什么。”崔令洲眼目深邃的望向沈云熙，仿若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沈云熙皱着眉，她不信崔令洲会不懂她在问什么。
“呵～”
崔令洲似乎在刻意吊着沈云熙，依旧没有给她答案，而是轻笑一声，随后没有任何预兆的凑到了沈云熙眼前，仿佛情人般呢喃着…
“你在怕我……沈云熙，因为你在怕我…你打从心里不相信我…你觉得我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也觉得我现在能够这般杀伐果断对待宁欢，未来也可以如此待你…我说的对吗？”罕见的崔令洲没有自称“本王”，甚至用全名称呼沈云熙。
“………”
看到突然凑到眼前的崔令洲，沈云熙心头没由来一颤，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话…
…他知道……
原来他从来都知道……
是啊…一个从小生活在弯弯绕绕的环境、长了颗七窍玲珑心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
“你说得对，崔令洲，我怕你同样也不信任你。
哪怕我可笑的自尊试图掩盖我对你的怯懦，可那天看到的场景，直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
每天深更半夜寂静之时，你是我梦里挥之不去的阴影，你什么都知道。
只要看到你的样子，我就会想起那天藏在角落里，一个一个、一张一张不断从我面前路过的死人脸，他们用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紧紧的注视着我。
只要看到你的手，我就会想起那天案桌之上生了蛆的眼，梦里它仿佛活了一般，无论我躲在哪个角落，它都能找到我！
所以你懂了吗？你做再多的事，哪怕任何人觉得感天动地，我都不可能再毫无芥蒂的喜欢你，因为我亲眼见过你…最真实…最恶毒的样子…
如果枯井是我无数次噩梦里，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那你…就是我害怕再见的人！”
见崔令洲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沈云熙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全部脱口而出。
坦白说，如果不是为了任务，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沈云熙是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和这个恶魔源头在一起。
甚至崔令洲已经凭一己之力，成功顶替了沈云熙曾经的噩梦no.1——放学路上充满狗的无人胡同，然后封顶，无人能及……
“………”崔令洲听到沈云熙这话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虽然他早就猜到那天沈云熙也在，可却没想到问题会这么棘手…
竟然全看到了…
崔令洲牙关紧咬…双拳紧握，隐约间好像还能看到一滴滴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滑落。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象到那天沈云熙被迫藏在角落里的心情。
那感觉大概和他当年被关在南风馆，看别人行事的恐惧和恶心差不到哪里去，当时他年龄那么小，到如今都是记忆犹新，更何况是已经成年的熙熙…
还没把喜欢的人追到手，就已经成了对方挥之不去的噩梦，追人这块崔令洲说倒数第二，大概也没人能认倒数第一…
“熙熙…你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把我一竿子打死，其实我平时也会做施粥济民、惩恶扬善这种好事的！
真的！你如果不信，我现在就让临清把证据拿来！
而且我杀的从来都是该杀之人，你是我爱的人，我怎么会伤害你？”
冷静下来的崔令洲，开始试图挽回自己在沈云熙心里的形象，甚至厚颜无耻的把皇帝曾经下旨让他去办的事，归到了自己积德行善的证据里。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无论我怕与不怕，终归逃不了。”沈云熙看着崔令洲宛若孩童般无赖的样子，语气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怎么能不说呢！我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沈云熙越是无所谓，崔令洲却越是心慌，可无论他再说什么，回应他的都只是沉默。
“没关系…熙熙，时间久了，你总会了解我、原谅我的、我相信我们是天赐的缘分，总会有相爱的那一天，我等得起。”眼见沈云熙依旧沉默，崔令洲总算是冷静下来，觉得两人的事也不急于一时，把人逼急了反而得不偿失。
反正熙熙现在已经是他的王妃，除了王府她又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