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熙纨绔的名声在整个长安都是远近闻名的,她一出门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都是避之不及。
倒不是沈云熙欺男霸女,而是镇国公的地位摆在那里,她身上的行头都有族徽,别人或不了解她,或怕得罪镇国公府,总之见了她是能躲就躲。
“公子,咱们这是去哪儿?这大白天的百花楼也没开门啊。”沈一看着周围退避三舍的场景,外加他们越走越偏的位置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位置继续走下去就要出城了,他们四个虽然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但耐不住最近对家有异动,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看住小姐,别让她出远门。
“放心,我不出城,你们跟着就是。”沈云熙斜睨了沈一一眼,知道多半是沈老登有什么交待。
这老登虽然平时跟她不怎么亲近,但大事上不会含糊。
沈一见沈云熙这么说,也没有再继续开口,一行人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个铁匠铺。
“公子您来了,之前您让人打的东西已经做好了,这是成品。”铁匠铺的老板一见沈云熙就迫不及待的走了上来,那脸上谄媚的笑容都要定格了。
开玩笑,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大客户!
谁家好人打造铁具是成百上千套的打!
如今虽是盛世,但对于铁的管控并不严格,只要不是制造武器,一般没什么人管,沈云熙让人打造的虽然也是自己设计的火铳铁具,但那么小一个,谁能想到是武器,杀伤力还这么大。
没有实战记录,沈云熙又是让人分数家单独拆卸打造,铁匠老板也只以为这是什么他没见过的劳作工具。
“嗯,知道了,这是尾款,沈一,让人抬走,放进我在南郊庄园的私库。”沈云熙看了一眼地上摆着的几十个箱子,她朝沈一试了个眼色,简单验了验货,随后转身离去。
以前沈云熙不知道沈长河的态度,想的也是徐徐图之,可看对方昨天的态度,继承镇国公府的事应该是刻不容缓了。
沈云熙可以接受自己一辈子女扮男装,但既然她用自己的人生撑起镇国公府,就绝不会允许有人能够威胁她的位置,哪怕她的女儿身真的暴露了,她也要拥有让所有人闭嘴的实力。
沈云熙想过最极端的情况,就是把最上面那个薅下来,自己坐上去,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真到了那一步,就算她不反抗,估计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是。”沈一并没有多问,只是按照沈云熙的吩咐,把这十几个箱子放去了南郊宅院。
因为沈老爷子毫无底线的宠爱,沈云熙的铺子地契可以说是家里最多的,沈长河的私产都没她多,不过之前为了掩人耳目,她利用纨绔招猫逗狗的名义,把底下几个位置比较偏的宅院办成了养兽场,里面什么动物都有,说是为了赌斗,但真实的目的是用采买的名义,在里面放置她的底牌。
………
离开铁匠铺后,沈云熙又来到了长安最大的酒楼“一醉红尘”,这是她平时最喜欢用来打发时间的地方。
酒楼背后的老板神秘莫测,不过楼里酿造的醉红尘和烤羊腿是一绝,一个一杯倒,一个十里香。
沈云熙是一醉红尘的常客,因为不喜欢排号,她专门在楼上定了个包间,包间的位置靠窗,她往下一看就能看到长安街最盛的景。
如今还没到饭点,楼里的客人已经是络绎不绝,足以见得这家店的盛名。
………
“那是谁?”二楼的高处,萧远山看着沈云熙周围退避三舍的景象,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这么大的排场,比他这个摄政王倒是更有些派头。
“回王爷,那是镇国公沈长河的独子,虽是庶出,可沈长河一辈子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沈老爷子对他很是纵容,所以养成了对方的纨绔性子,长安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见到他都会退避三舍。”萧远山的长随凌骨朝沈云熙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开口解释道。
“原来是他,倒也稀奇,镇国公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竟然到了如今还没有请封世子,总不能是恨铁不成钢吧?沈长河的性子也不像是在意这些的,毕竟他自己也算不上干净。”听到凌骨的说法,萧远山对于沈云熙越发好奇。
做为在朝为官的同僚,他当然知道镇国公只有一个儿子,只是因为对方一直没有在朝堂上露面,他也懒得去调查。
如今看来,这镇国公的独子倒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毕竟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谁知道这老狐狸心里在盘算什么。”萧远山和镇国公虽然不是政敌,但这老泥鳅没少在朝堂上给他们找不痛快,所以连带着凌骨对他的态度也没那么好。
“走,今天刚好有空,我倒是想认识一下这位镇国公世子。”萧远山看着沈云熙一派英姿飒爽的走进一间房间,心里莫名漏了一拍。
这人还是漂亮的有些过分,如果不是对方姿态确实不像女子那般扭捏,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个男人了……
“啊?王爷,他还不是世子。”听到萧远山这话,凌骨有一瞬间的呆滞,他还以为是萧远山没听清他的描述,所以又出口解释了一遍。
“早晚的事,镇国公就这一个儿子,你信他会过继族兄的儿子,还是信他宁愿请封一个庶子?”萧远山轻笑一声,对凌骨的说法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一旁的凌骨闻言,想了想沈长河那老狐狸的性子,同样不置可否。
………
房间内。
沈云熙正百无聊赖的听着小曲,喝着百花楼的招牌名酒醉红尘,这对于别人来说一杯倒的醉红尘,对她而言却是犹如喝水。
嘎吱…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她身边的护卫立刻进去警戒状态,纷纷拔刀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沈公子欢迎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房门是被一个随行侍卫模样的人打开的,他的身后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温和嗓音。
沈云熙抬眼望去,一个玉冠束发,容色翩翩的黑衣男人缓缓从对方身后走来。
男人长的剑眉星目,气质温文尔雅,如果不关注他那未达眼底的笑意,想来这会是一个表里如一的君子,不过比起对方的样貌,给沈云熙印象最深的,却是对方那通身的贵气,以及满头如瀑布绸缎般的银发。
对方的银发仿佛是天生的,根根分明,看不到半点黑。
“阁下不请自来算哪门子的客人?”沈云熙看到来人的长相,心中莫名一窒。
这还真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男妖精……
坦白说,如果两人见面的地点是百花楼,沈云熙估计早就没有这定力了,这人还真是哪儿哪儿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只可惜她注定了只能看,不能吃……
“呵,说的在理,是在下唐突了,在下只是先前在旁边看到公子英姿,一时难以自控,所以才想着来认识一下。”萧远山轻笑一声,仿佛是没有听出沈云熙话里的阴阳怪气。
“……是吗?那我谢谢你?”沈云熙闻言暗自冷笑,心想她若是信了才是有鬼。
一进门就叫她沈公子,摆明是对她的底细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是偶然遇见。
“倒是不用这般客气。”萧远山微笑回应。
“………”沈云熙无语注视。
这人是不是有毒……搞得好像她是在夸他………
果然人长的太漂亮就会有大病………
“你到底有什么事?”
沈云熙见萧远山就这么无所畏惧的走过数十个护卫中央,随后缓缓的坐到了她面前,她顿时有些不耐烦。
她这人最讨厌说话遮遮掩掩、似是而非的,显然眼前的男人就是。
“你不认识我?不过也是,你不在朝堂,不认识我也正常,在下萧远山,与令父同朝为官。”萧远山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沈云熙做为镇国公独子,竟然连自己父亲在朝堂的关系都不甚清楚。
“萧远山?你是摄政王?!”沈云熙在脑子里反复思考着这个名字,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突然…沈云熙身体一僵,泥马……萧远山……姓萧,兰陵萧氏……
整个长安能叫这个名字,好像只有当今的摄政王萧远山,总不可能是同名吧……
“正是在下。”萧远山微笑回应,他看着沈云熙被吓得有些呆愣的模样,心中莫名觉得好笑。
有些可爱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摄政王突然莅临所为何事?”沈云熙古怪的皱了皱眉头,这人总不能是真的来交朋友的吧……
她虽然不问朝政,但也知道沈老登和萧远山不对付,两人不是政敌,但也绝对没好到后辈相交的程度。
然而事实是,沈云熙还真是想多了,对方确实是来交朋友的,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我说了,只是单纯想认识沈公子,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萧远山不厌其烦的再次开口解释。
“………”我谢谢你。
对于萧远山,沈云熙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也不可能直接赶人。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气氛一时间僵持在这里。
“沈公子似乎很讨厌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远山轻笑一声率先打破平静。
“………没有。”倒不是讨厌,只是有一种背刺沈老登的感觉。
沈云熙虽然和便宜老爹关系不算亲厚,但两人好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她瞒着对方和萧远山坐在同一个桌子上,虽然是被迫的,但总觉得有些“愧对”沈老登。
“那为什么沈公子看到我一直不说话也不笑?”萧远山气定神闲,但话里却是紧追不舍的询问。
“我天生沉默寡言不爱笑。”沈云熙扯了扯嘴角,找了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借口。
“噗!沈公子还真是有趣。”萧远山一个没忍住,竟是直接喷笑出声。
闻名长安的纨绔公子沉默寡言不爱笑,也就他能找到这种借口了。
“………”
除了萧远山毫不掩饰的声音,一旁沈云熙的几个随侍也是颤抖着肩膀,强忍笑意,虽然他们知道这样不对,但真的很抱歉……
天生不爱笑?
他们公子说上辈子是话唠转世也不为过,表面对老爷父亲长、父亲短,其实背地里一直叫他老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摆明不是什么好话……
平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只要一喝醉,就会化身唠叨怪。
当然,这事儿也只有几个贴身伺候她的人知道。
“你们笑什么?是不是太闲了?回去给我把全府的马桶刷了!”沈云熙治不了萧远山,但身边这几个护卫竟然也跟着一起笑她,简直是撞到她的枪口了!
“…………啊?……是。”沈一和沈二几人对视一眼,原本的嘲笑顿时化成苦笑。
得!公子这是被气到了!
萧远山这人也是怪得很,说是交朋友,但从头到尾只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两人仿佛真的只是友人间的闲聊,直到日落西山,沈云熙才找了个由头离去。
………
晚上。
沈云熙姗姗来迟到了百花楼,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达官显贵,也有名流商贾。
李盛几人已经订好了包间,至于对方口中的花魁娘子长的确实不错,是个清倌,擅长的舞蹈勾人摄魄,哪怕只卖艺不卖身,也稳坐如今百花楼的头把交椅。
“承季!你总算是来了!就等你了!怎么样?这花魁娘子长的不错吧?这人才来百花楼一个月,如今就已经是这里的花魁娘子了,这功夫样貌可不是吹的!”李盛见沈云熙被一众随从簇拥着进来,连忙起身上前相迎,他身后的几人也是不敢怠慢。
李盛算是沈云熙狐朋狗友里玩的比较好的,对方是礼部尚书的嫡子,和他一样只是单纯喜欢玩,为人品行并不算坏,其他人就是参差不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