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花名是什么?”沈云熙被簇拥着坐到座位上随口询问道。
“月娘,听听这名字,月下娇娘,没见面就知道是天仙一样的美人,怎么,有兴趣?正好今天是她的夺花宴。”李盛朝着沈云熙凑过来,他露出一个有些揶揄的眼神,还以为沈云熙是对月娘感兴趣。
夺花宴是坊间流行的混名,顾名思义就是掠夺鲜花的宴席,当然这里的鲜花并不是真的鲜花,而是女子的身契。
说白了就是买卖交易,只是名字叫着好听而已。
“不是说清倌吗?怎么会有夺花宴?”沈云熙挑了挑眉,她对着这事儿虽是见怪不怪,但办夺花宴的大多不是清倌。
“谁知道呐,能沦落到百花楼的谁身上没个破烂事。”李盛瘪了瘪嘴说道。
李盛这人奇怪的很,说他纨绔吧,他又不够坏,还知道悲天悯人替别人找借口,也不会看不起这些底层人,除了嘴巴欠欠的没什么大缺点,可说他不纨绔,这人留恋烟花柳巷的日子,比沈云熙这个单纯打掩护的人还多。
“怎么?你想买她?”沈云熙看出李盛眼中的怜悯,开口询问道。
“我?我没那么败家,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我若是都想救估计有你的资产都不够。”李盛摇了摇头,随后叹气抿了一口桌上的酒水。
之所以拿沈云熙的资产举例,也不过是因为她是几个纨绔中手里最宽裕的。
几人正说着,楼下夺花宴的高台已经架了起来,花魁月娘先是在台上跳了一曲,以此来增加她的身价,做为远近闻名的清倌,她的起拍价要比一般人高。
一百两白银,抵得上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了。
一个人有时候很值钱,有时候又是卑微如草芥,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形容。
当人命可以随意买卖的时候,其实他本身就不值钱。
“一百五十两!”
“两百两!”
“三百两!”
众人依次加价,可最多也是在百两以内添加,你来我往价格很快被提到了一千两,这对一个清倌来说已经是夸张至极了。
“一千两!还有没有加价!一千两一次!一千两两次!”
一旁的侍者一遍一遍烘托气氛,就在众人以为一千两已经是极限时,二楼包间突然传来一个干涩的声音。
“五千两!”
那人的声音高亢中带着一股子油腻和势在必得的贪婪。
“这声音…”
“我的天,这月娘要倒霉了……”
“天可怜见,怎么偏偏就被梁侯爷的嫡子看上了,这人可是出了名的恨,跟着他的姑娘轻的一夜被弄残,重的都是直接魂归西天……”
“不要啊?!有没有哪个好心人救救月娘,她这么好看不该是这种结局啊!”
“没办法,这梁宽仗着是侯爷嫡子,平时没少背上人命,是比沈家公子还纨绔的存在,沈家公子虽然也是纨绔,但他一般只留恋烟花柳巷,赌坊街市,我还没听过他闹出人命,顶多是败家。”
“唉!月娘这命也太苦了,摊上一个这样的父母,还要照顾自己唯一的妹妹。”
“怎么说?你难道知道她要卖身的内情?”
“也不算什么内情,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月娘是被她父母卖进百花楼的,原本钱货两契,她和父母也就没有关系了,可奈何月娘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前阵子她妹妹似乎是得了什么急病,需要很多钱去救治,月娘凑了全部身家也不够,似乎是没办法了才要卖身。”
“也是可怜人……”
众人讨论间虽然联系月娘的身世,不过也没有人愿意再加价,毕竟他们手头有限,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怕他们中有人出的了比五千两更多的银钱,可也没人愿意为了这点钱,去得罪梁侯爷儿子。
“五千一百两!”
就在众人以为月娘的命运已经注定,纷纷忍不住叹息红颜薄命之际,一道犹如天籁的声音从二楼响起。
那声音离梁宽的位置并不远,他们中间只隔了一间屋子。
“天呐!谁喊的?不要命了?”
“好像是沈公子,月娘这是有救了,跟着沈云熙这个纨绔,也好过跟着梁宽这个变态,至少命还在!”
“突然觉得这沈小公子似乎也没这么讨厌。”
“唉,真羡慕他们,买个清倌的身子都能豪掷千金,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有钱!”
“想什么呐?人家出生就已经是站在顶端了,咱们想要有这待遇不是做梦就是投胎。”
“哎!你们说梁宽和沈云熙到底谁厉害?”
“梁宽吧?再怎么说也是嫡子,家里的地位就不一样,沈云熙就算是镇国公的儿子,也只是一个庶子而已。”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拜托你先搞清楚情况,先不说镇国公的爵位和官位,比梁侯爷大的不是一星半点,就论家里的地位,你难道不知道镇国公这一辈子,就生了沈云熙这一个独苗传宗接代?谁要是敢得罪沈云熙,那就是和整个镇国公府作对,断人香火,没什么仇比这更大了吧?”
“真的假的?镇国公地位这么高,怎么会只有这一个儿子?”
“一看你就是外地的!长安没人不知道,镇国公一辈子无数女儿,跟老天诅咒似的,到了三十多岁近四十,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即是独苗又是老来得子,这bug简直拉满了,说是世上最强庶子也不为过!”
“这……这确实惹不起,毕竟是人家镇国公的命根子。”
众人听着二楼传来的声音,知道那是镇国公独子后忍不住议论纷纷。
…………
梁宽房间。
“沈云熙?这人是不是找事儿?老子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纯的,结果他要来和我抢?”
梁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咬了咬牙。
梁宽虽然同样是长安有名的纨绔,不过他的变态也是出了名的,所以和沈云熙混的那一帮子人,也是不屑与他为伍。
“公子,一个娼妓而已,咱们大不了以后再想办法,不过这沈云熙是镇国公的独子,地位不比一般庶子…”
梁宽身旁的狐朋狗友想到沈云熙的身份,因为怕被牵连,连忙开口规劝。
开玩笑!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他们只是想攀上梁侯爷,又不是想给家里惹麻烦。
“………玛德!”梁宽这人虽然变态,但不是个没脑子的,想起沈云熙背后的镇国公,他最后还是咒骂一声,没有再加价。
…………
另一边。
两人中间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摄政王的包间,萧远山并不是留恋烟花场所的性子,他这次来也不过是为了调查人,却没想到好巧不巧,赶上这么一场大戏。
“呵…这沈小世子倒是比他父亲会享受,小小年纪就知道为了美人豪掷千金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萧远山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它的主人,他手中的酒杯忍不住攥紧,隐约间仿佛还能听到纹理碎裂的声音。
“………”一旁的凌骨沉默着并没有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话里怎么莫名有一种“深闺怨妇”捉奸在床的感觉……
“…走!我倒要看看能让沈小世子豪掷千金的人,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远山缓缓放开手中的酒杯,杯子应声碎裂一地,他却头也不回的朝隔壁走去。
………
沈云熙包间。
因为没有人加价,沈云熙最终成功以五千一百两买到了月娘,不过她总不能真的把她带回去,安排到自己的院子。
“承季,你不是对她没有意思吗?怎么会突然想把她买回去?”一旁的李盛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沈云熙豪掷千金这一幕。
说好的没兴趣呐?
“我有别的用处。”沈云熙闻言轻笑一声敷衍道。
她当然不是圣母心发作,烂好心,而是觉得月娘能够在一个月稳坐花魁娘子的位置,身上肯定是有本事的。
她原本就想利用青楼建立自己的消息站,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况且月娘还有一个妹妹可以用来做人质,简直是天选打工人死侍。
“嘿嘿…自家兄弟害羞什么?我都懂!”沈云熙的解释李盛却是不信,他还以为她是抹不开面子,于是挤眉弄眼的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随你怎么想。”沈云熙看着李盛这欠揍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嘎吱!
几个人正玩笑着,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云熙习惯性的望过去。
得!还是个“熟人”!
话说这摄政王是不是有什么不请自来的破毛病?!说好的谦谦君子、风光霁月呐?风评这么好,礼貌这么差!
“摄政王,您这是做什么?”
屋里一众人望过去,还有懵逼,被围观的萧远山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还大拉拉的就这么坐到了桌子旁,只有沈云熙强忍着怒气,硬是挤出来一个笑容。
不是?这人有病吧?
一次两次没完了?她也没得罪他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己身上安了定位,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
“!!!”
沈云熙身边的狐朋狗友,一听这话脑子都有些宕机。
不是!面前这看起来气势汹汹,笑起来假模假样,仿佛是来捉奸的人是传闻中风光霁月的摄政王萧远山?!
有没有搞错?
要说这些个纨绔子弟虽然平时不怎么着调,但看人一看一个准,眼前之人分明不是个好相与的,和传言中的翩翩公子也相差甚远。
果然谣言不可信!
“云熙为何如此防备本王,我们好歹也是长谈一场的朋友,刚才在隔壁听见你为了一女子豪掷千金,出于好奇所以才贸然过来,毕竟在下是真的很想看看,能让云熙你在意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样。”萧远山这话听着正常,可语气里却带着股莫名的幽怨。
“……怎么?摄政王也喜欢那月娘?若是如此我送您便是。”沈云熙沉默片刻,她明明知道萧远山醉翁之意不在酒,可看着对方莫名的态度还是忍不住试探。
“………若是如此,那便多谢云熙。”萧远山思索片刻竟是却之不恭。
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萧远山这语气似乎是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比起把这个不定时炸弹放在沈云熙身边,他宁愿是被对方当做没有脸皮。
“……………摄政王,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沈云熙原本只是客套的试探两句,谁能想到这萧远山真的如此厚脸皮。
“我不是开玩笑的,不知道云熙能不能忍痛割爱,我愿意把她买下来。”萧远山这一番言语,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对月娘情根深种。
“抱歉,不能,虽然我不想横刀夺爱,但这事儿它分先来后到,刚才摄政王就在隔壁却没有竞价,那如今就注定了她属于我!”沈云熙轻笑一声,那态度是半点不给萧远山面子,把一旁的几个狐朋狗友看的是大气不敢出。
不是?沈兄这么勇的吗?
那可是摄政王!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萧远山闻言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的脸都黑了,不过他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可饶是如此都把一旁的众人吓得不轻。
当然,萧远山的黑脸针对的并不是沈云熙。而是那个被沈云熙豪掷千金买下来,不知真容却让他心里泛酸的月娘。
扣扣……
正在气氛有些僵持之际,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公子,奴家月娘。”一声娇滴滴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把屋里的一众公子哥听的是心猿意马。
当然,除了脸色有些阴沉的萧远山。
这声音…绝了!
“进来。”沈云熙声音平淡的回了一句,随着话落,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一个身穿红色薄纱裙的瘦弱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女子眉眼如画,眸光似水,再加上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