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河最近几天总是云里雾里的,仿佛是身处梦境,自从自家女儿上了朝堂后,他觉得摄政王人都和善不少,平时对他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萧远山能不找他麻烦已经不错了。
可近些时日,这人对沈长河的态度,可以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方不只是不找他茬了,甚至遇到敌对势力找他麻烦,还会帮着说两句,总之就是哪里都不对劲。
沈长河原本也没有多想,可前几天一个同僚的话他却是听到了心里,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天的对话。
“沈国公,世子和摄政王走的这么近,你们这是打算站队吗?这热乎劲要不是他俩都是男的,我还以为你们是要联姻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长河当即就皱了皱眉,心想这萧远山不会是断袖吧?
或者情况更差一些,他已经已经发现了熙儿的身份?
不行!
绝对不能放任对方在继续接触熙儿,或许假装相看人家,早些找人假扮夫妻定下来就是不错的办法,总比被摄政王一直缠着到时候暴露身份强上千倍万倍!
“文安,你去把熙儿叫过来。”沈长河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先把沈云熙叫来问问。
片刻。
………
“父亲,您找我有事?”沈云熙来之前正在沈老爷子的院子里下棋,他还奇怪对方为什么这个时间段会来找她。
“熙儿,你和摄政王很熟吗?”沈长河也没和沈云熙拐弯抹角,他开口直入主题。
“熟?也没有吧,就是见过几次面。”沈云熙皱了皱眉,随后实事求是的开口回应。
“这样,那摄政王为什么和你走的这么近?”听到沈云熙这么说,沈长河松了一口气。
难不成真的是他想多了?
“有吗?还好吧,可能是因为他说和我一见如故?”沈云熙身体暗自僵了僵,自家便宜老爹这直觉也太准了,他怎么知道两人走的近,不过她总不能告诉沈老登,说是摄政王馋她身子吧………
“不是萧远山发现你的身份就好,他到底与为父有些嫌隙,你以后尽量不要和他走的太近,以防被他发现身份抓住把柄。”沈长河知道了自己想问问题的答案,随后放下心开始给沈云熙交代。
“儿子知道了。”沈云熙点头应和,可她心里想的却是,又不是她缠着萧远山,难不成她还能把对方的腿砍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自从那天和沈长河谈话后,沈云熙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萧远山,一开始萧远山还以为是巧合,次数多了也逐渐发现了门道。
小家伙这是被踩到了尾巴,开始学会逃避了。
萧远山将沈云熙的行为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长安就这么大,他们又都是同朝为官,想要抓到她简直比喝水还容易。
这天刚下朝,萧远山看着沈云熙和沈长河离开的背影,他急走两步,迅速拦住了她的去路。
“承季,我有些公事想要和你相商,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萧远山扫了一眼沈云熙身旁的沈长河,随后轻笑着开口回道。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沈长河警惕的将沈云熙拽到了身后,看向萧远山的眼神满是抵触。
这人到底要做什么,熙儿的态度难道还不够明显?
“只是些公事,承季不会觉得打扰吧。”萧远山嘴上这么说,可他的态度却分外强硬,那样子仿佛是在说。
你不同意离开,我就当着众人的面开口。
“……父亲,你先走吧。”沈云熙对上萧远山的眼神喉头一噎,她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跟对方去。
没办法,总不能当着沈老登的面,让萧远山瞎说话。
“………你注意安全。”沈长河皱了皱眉,看着萧远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知道了。”
沈云熙和沈长河分开后被萧远山带上了马车。
“你有什么事?”马车内沈云熙蹙着眉头看向萧远山。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几天不见承季,心中甚是想念。”萧远山笑着看向沈云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侵略之意。
“王爷,我想我已经表现的很明白了,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你,我们没有任何可能,我的未来也只会是娶妻生子,还请王爷另觅良缘。”沈云熙对上萧远山执着的眼神,她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为了摆脱对方的纠缠,沈云熙甚至学会了睁眼说瞎话。
“…没关系,本王喜欢你不就行了,你跑不了的。”萧远山听到沈云熙说娶妻生子几个字时,明显脸色沉了沉,可他很快就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个世上还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世子如何,独子又如何?
被他看上这辈子都休想逃脱他的掌控!
“摄政王殿下!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那恕本世子不能奉陪了!”沈云熙也是被萧远山这副油盐不进的无耻模样逼急了,她心中气结,随后拱手起身就想离开,可身后突然传来萧远山有些平淡带着威压的声音。
“承季,不要想着继续躲我,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的,我可以允许你去适应,却绝不会允许你消失。”
空荡荡的房间里,萧远山的声音格外清晰。
或许是骨子里的侵略性,他不害怕沈云熙不喜欢他,可对于对方的逃避却是心中慌乱。
“……”沈云熙沉默着停顿了片刻,不过她并没有回答。
这都什么事……
说实话有时候沈云熙也挺无奈的,她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万人迷体质,宝安公主喜欢她就算了,如今又来了一个摄政王。
两个人都是她惹不起的存在,这概率简直堪比中彩票!
沈云熙深叹一口气,随后心思烦乱的回到了镇国公府。
或许是因为之前杀鸡儆猴的禁足,这几天家里倒是安生不少,也没有再出现那些阴谋算计的蠢事。
………
只可惜凡事都是经不起念叨,一念叨必有祸端。
“世子,你可算是来了,国公爷碰巧不在府上,棠二姑娘和莲五姑娘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沈云熙刚一进门,家里的老管家王伯就迎了上来,他眼中满是急切,看那样子动静还不小。
“又怎么了?”沈云熙皱着眉只觉胃疼,外面刚处理好,家里又乱了,老天这是存心和她过不去?
“还不是因为安阳世子的事!前两天棠二姑娘解禁,不过出了趟门的功夫,不知道为何就被安阳世子相看上了,今天安阳王妃上门送拜帖。
这本来是件好事,可莲五姑娘不知道是发了哪门子的颠,竟是在安阳王妃走后,把那些拜帖和礼品,通通推到了地上,棠二姑娘气不过和她争执了两句,两人就乱作一团打了起来!”王伯简单介绍了两句,沈云熙光是听着就心烦不已了。
要她说这些人真是一天天撑得,没事不想着给自己谋个好前程,整天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闹个没完。
沈宁棠是为了复仇就算了,沈安莲主动挑事又是为了哪般?难不成她也重生了?
沈云熙在王伯的指引下,急匆匆的赶到了前厅,这里已经跟搭戏台子似的,周围围了不少人。
人群的中央,沈宁棠和沈安莲的贴身丫鬟互相抓挠对方,两个正主也是怒目而视,看着她们身上潦草的模样,似乎也是刚分开不久。
“都吵什么!再闹就给我拖出去杖毙!”沈云熙看着两个丫鬟在那里互相抓挠的模样心烦不已。
也不知道是她的声音太有威慑力,还是这句杖毙太有威慑力,原本还乌泱泱的前厅,竟是一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母亲,姨娘。”沈云熙见几人安分下来后,先是和文氏、云氏两人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神色冷肃的看向沈安莲。
“五姑娘,看来你是一点也没把本世子的话听到心里,这么喜欢闹是吗?那就等父亲回来,我倒要看看当着他的面,你还敢不敢这么闹。”沈云熙并不想掺和沈宁棠和沈安莲的纠纷,光是看到她们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世子,这事儿怪不到棠儿,是五丫头先挑起的事端。”文氏见到沈云熙面色冷沉,哪怕她并没有开口提处置沈宁棠的事,她也忍不住帮腔说了两句。
“母亲,家里的事您既然管不了,这事就交给父亲处置吧,我已经让人去请他了。”沈云熙并不想听周围人的辩论,她赶过来也无非是掌控场面,其他的一律和她没有关系。
至于文氏,她身体孱弱,当事人之一又是她的女儿,她自然更不适合插手。
“………”一旁的文氏听了并没有继续开口,沈宁棠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从来没有人知道,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心里最嫉妒也最羡慕的,不是沈安莲、不是什么皇亲贵胄,而是沈云熙。
至于原因其实很简单,同样是镇国公府出来的人,同样是镇国公的子女,为什么她身为嫡出就不能继承家业,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儿?
有时候独自一人的寂静深夜,沈宁棠也会忍不住幻想,要是母亲能争气一些,要是她是男人,是不是前世沈云熙的一切,她也一样唾手可得,甚至做的更好!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
不过片刻。
沈长河从外面姗姗来迟,他沉着脸周身威压十足,看那模样想来去通传的人已经把消息告诉他了。
“沈安莲!你给我跪下!”沈长河坐到主位后,第一句就是冲着问责沈安莲去的。
“老爷,您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莲儿不过是小孩子脾气,不小心而已。”慧姨娘还是第一次见沈长河生这么大的气,她颤颤巍巍的拽着沈安莲跪在一旁,似乎是想让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心生怜惜,惩罚的轻一些。
“哼?孩子!她年纪不小了!若不是你拖着不肯相看普通人家,她如今咱就该是儿女环绕了!
沈家是世家出身、背靠镇国公府,不用什么联姻,我不介意家里的儿女晚些出嫁,找个心仪的良人,可这不代表我让她们留在家里,是为了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不得安宁!
贪心不足蛇吞象!一个庶女也敢宵想自己不该宵想的!看来我还是太过宽恕纵容你们!安莲不敬嫡姐,破坏安阳王妃的登门礼,绝对不可以这样轻轻揭过!
来人!把五小姐拖出去!杖责三十,闭门思过,罚抄清心咒、女戒各十遍!你给我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彗姨娘,管教不严,杖责二十,罚抄女戒!文氏,你最近几日留意长安未有婚配的男子,只要人品过得去,就给五丫头早早安排,省得她在痴心妄想,搞得家宅不宁!”沈长河大约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言语竟是开始安排着沈安莲的婚嫁事宜。
“父亲!这事儿和我姨娘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沈宁棠也打我了!凭什么只罚我一个人!我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好归宿又有什么错?你就是偏心二姐!我不嫁!我才不会嫁给那些泥腿子!”沈安莲满脸震惊,她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凭什么!
“哼!你还有脸说!如果不是你挑事,棠儿也不会和你打起来!她固然是有错,可相比与你,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打!”沈长河看着沈安莲不服气的模样,心中怒火越加旺盛。
“我不服!我不服!爹你就是偏心!啊!”沈安莲都被仆人架出去,压在长凳上了,心里却依旧不服输。
“啊!”
院落里,彗姨娘和沈安莲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她也从一开始的叫嚣到了哀求,随后是彻底没有动静。
“老爷,晕过去了。”门外监看执刑的婆子进来汇报。
“知道了,把她们拖回房间吧。”沈长河摆了摆手,随后将视线移向周围众人。
“今天我不管你们是犯错的,还是没犯错的,再有下次,我绝对严惩不贷!”
“是。”众人大气不敢出,随后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