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河过世后,沈云熙以为家里剩的余钱也花的七七八八,直到昨天她才知道自己想差了,陈禹昇虽然说不需要沈云熙操心,但她在家里左右闲着无聊,所以还是决定出去做些小买卖。
沈云熙别的做不了,但是香膏这些女子用品却是拿手,她在家里自己用桂花和桃花调制了一些香膏,打算今天拿到集市上去买。
不过为了避免被陈禹昇发现,沈云熙还是趁着对方不在家的时间,才去的东区的集市。
东大街是平安镇最热闹的街市,里面基本都是些有名的铺面和一些做五花八门生意的小摊贩。
沈云熙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好的位置也被占的差不多,她只能找了角落的地方,把自己的小摊支起来。
起初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沈云熙预想的那般顺利,这里除了首饰和小玩意以外,最多的就是吃食。
沈云熙做的是香膏,哪怕味道再纯正,飘的再远,也会被那些食物的香气遮挡掩盖。她在摊位前站了很久也没有人来。
就在沈云熙快要对自己的手艺产生怀疑时,一个容色艳丽的女子身姿袅袅的来到了她面前。
“你这是什么东西?”女子似乎对沈云熙的包装产生了兴趣,她上下打量着拿起来看了一眼,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是香膏!沐浴时涂在身上可以让香气一天不散,一盒只需要五十文!”沈云熙眼看着生意上门,连忙起身开始介绍。
香膏的成本价其实只有不到二十文,所以理论上来说,她每卖一盒出去,就净赚三十文。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女子闻言把香膏的包装往鼻尖嗅了嗅,可她并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其实原本哪怕包装再封闭盒子的外围也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可沈云熙这个摊位属实是没运气,左边是肉饼,右边是包子,把她香膏的味道压的死死的。
“当然可以!”沈云熙闻言连忙表示同意,如今有人来摊位前逗留,她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女子闻言把香膏盒子拆开,因为长久得封闭,桂花的浓郁香气从盒子里扑面而来。
“味道是不错,可以送货上门吗?我可以把这些全收了,另外再额外购置一些香膏。”女子闻到香膏的味道似乎格外满意,她暗自点了点头,随后将视线看向了沈云熙。
“当然可以!您还想要多少?我明天就可以送过去。”沈云熙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单竟然是大客户。
因为过于激动,她甚至连地址都没有多想。
“好,我这里有十两,除了这些香膏,你还可以再做些别的味道吗?”女子从怀里拿出个荷包,随后递给沈云熙。
“当然可以!不过别的味道可能价格也略有不同。”沈云熙答应的痛快,只是她还是提前交代了一声。
不同的花价格也不同,桂花和桃花卖的便宜,是因为他们住的院子里有现成的,她不用费心去收。
“这个没问题,你那里算好就行。”女子对这些钱的多少似乎不甚在意,最后两人留了地址,对方也转身离去。
………
沈云熙到家时,陈禹昇已经回来,对方此刻正在厨房忙活做着吃食,见她从门口进来于是出声询问。
“去哪里了?”
陈禹昇的语气并不是质问,而是单纯的担忧。
“我去外面逛了逛,买了些青菜。”因为怕被陈禹昇抓包,沈云熙还特意在拐角大叔那里买了一摞青菜。
“饭菜好了,过来吃吧。”陈禹昇一眼就看出了沈云熙在说谎,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于他而言,对方更多是一种哥哥遗留的责任,只要人没事,哪怕对方想要另嫁,他都不会多说什么。
沈云熙还以为是自己精湛的演技骗过了陈禹昇,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连忙走上前帮忙陈禹昇端饭碗。
“没想到阿昇你还会做饭。”
餐桌上,沈云熙尝了一口陈楚昇做的炒菜,别说,味道确实不赖。
“母亲走的早,我也是和大哥学的,后来搬出来只能自己做,所以厨艺还算过得去。”陈禹昇这话像是解释。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我也会替母亲和安河哥好好照顾你的。”沈云熙沉默片刻,知道自己这话问到了陈禹昇的伤疤,于是连忙开口道歉。
“没关系,不知者不怪,不过你还没我年纪大,要照顾也该是我照顾你。”陈禹昇轻笑一声,对小嫂子人小鬼大的一面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沉稳可靠的大哥,会喜欢上这么精灵可爱的沈云熙,倒不是相不相配,两人一看就不是一种类型的。
陈禹昇有时候就在想,这或许就是上天的安排。
两人一顿饭下来闲聊了不少,关系也不似之前那么生疏。
………
第二天下午。
沈云熙做好了香膏,随后按着女子留下的地址来到了西大街,可沈云熙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从租住的地方到西大街需要过几个小巷子,一开始这些巷子还是空无一人,可越靠近西大街,周围巷子的人越多。
一个个打扮清凉艳丽的女子柔弱无骨的靠在各自的门口,朝周围路过的男子招手,她的不远处还有几个老妈子不停规劝拖拽着路人。
沈云熙这模样像是小绵羊进了狼群,不但自身难保,还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后知后觉的沈云熙,哪怕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可看到这副场景心里也多少有了猜测。
如今想要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她趁着周围没人注意自己,于是匆忙从旁边摸了一把灰涂到了脸上,把自己的行头也弄的邋遢了不少。
周围人看到沈云熙这副样子,还以为她是逃难的,心里嫌弃的很,连靠近都不想靠近。
沈云熙行色匆匆,不敢多做停留,好在她运气不错,很快就走到了大道上,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女子昨天留下的地址,根本就是平安镇最大的窑区——春歌楼。
如果说刚才沈云熙路过的那些巷口都是小打小闹的作坊,那春歌楼就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享乐中心。
沈云熙站在春歌楼门口犹豫片刻,不过她最终还是咬牙走了进去。
“干什么的?”沈云熙一个灰头土脸得女子进来春歌楼,实在是太过显眼,这导致她一进门就被旁边的打手拦了下来。
“我找芸娘,我这里有些她买的东西要交货。”沈云熙想起女子之前留下来的名字,于是开口解释。
“你等一会儿,我去问一下。”那打手上下打量了沈云熙一眼,不过并没有为难她。
大堂里人来人往,女子打扮格外妖艳,男人也不像好本子里演的,都是长的好看的书生,这里下到束发之年的清朗少年,上到年过六旬的鹤发老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尖嘴猴腮的数不胜数。
不多时芸娘就从二楼走了下来。
“你送的香膏都在这里了?”芸娘看看沈云熙手里的篮子开口问道。
这是她为了运送方便,特意找人帮忙编的。
“是,除了桃花、桂花,还多了两味牡丹和芍药。”沈云熙把篮子从后背取下来,随后递给了芸娘。
芸娘要的香膏不在少数,她这一路上走下来,片刻不敢停歇,连后背都有些磨出红痕了。
“行,你上来吧,我找你还有些事,这里乱的很,不是说话的地方。”芸娘验了货,点了点头就把东西交给了身后的人。
她指了指楼上,看样子是还有话要交代。
对方是大客户,所以沈云熙并不敢怠慢,她绕过一众人,跟着走了上去,两人进了楼上的一个包间。
春歌楼的包间外窗是可以看到楼下情况的,沈云熙和芸娘坐在靠窗的位置,桌子上还摆放了几碟小菜。
“尝尝,这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芸娘笑着和沈云熙示意,让她不要拘谨。
“能被这么招待是我的荣幸,只是不知道您还有什么其他事吗?”沈云熙害怕被陈禹昇发现她在这里的事,所以并不敢久留。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可不可以长期供应香膏,我们可以达成合作。”芸娘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长期供应?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怎么个供应法?”沈云熙心里一喜,她没想到做了香膏没多久,就发展出一个长期客户。
“以后你每个月送一百盒过来,味道不限,只要我这里过了关都是照单全收。”芸娘继续开口。
她之所以不限味道,是因为做为生意人,她最清楚花开都是有时节的,很多花过了那个时间就找不到,所以并不能长期供货。
“当然没问题!”沈云熙没有任何犹豫,她对自己的调香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好,我们这就可以签合同。”芸娘似乎是笃定了她会同意,当即就从袖子里掏出个合同单子。
沈云熙简单看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于是两人达成协议。
沈云熙忙完了正事便和芸娘闲聊起来,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文康,当初是你说会负责,想要让我替你大哥延续香火,我才留了下来,如今我才怀孕三个多月,你便背着我偷吃!你还是不是男人!”楼下一个穿着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女子,同一旁的男子拉扯着,他旁边还跟着个柔若无骨的女人,看对方的神态打扮,想来也是春歌楼的花娘。
“清娘,我是男人,你怀孕三个月我能忍这么长时间已是不易,这个世界上哪有男人能做到我这份上!”男子被女子质问脸上虚得很,嘴里却是振振有词。
“我呸!当初哄我上床时千好万好,不顾及你兄长脸面,如今我成了你的人,你却是丑态毕露!我真真是瞎了眼,才信了你的鬼话!”那女子也是个有脾气的,如今世道对女子多有苛责,她这番话说出去,男人固然没脸面,但她以后也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楼下这是什么情况?”沈云熙听着两人的谈话有些云里雾里,怎么一会兄长,一会负心的。
他们不是夫妻吗?关两人兄长什么事?
“那男的是今年考中的武生,在我们镇算是有些名声,女的是他兄长的未亡人,听人说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只是男人外出期间,女方家里人做主,把她许配给了男人的大哥。
后来男人大哥意外去世,我们这里地处边关,又是百年内才入的大梁,民风也比京都开放些,老一辈有兄死弟及、绵延子嗣的说法。
不过近几十年受大梁影响,倒是没有人再这么做过,人们也开始逐渐降低对这种事的接受度。”芸娘看了楼下一眼开口解释道。
她似乎对这里的风俗习惯了如指掌,想来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许久。
“兄死弟及?绵延子嗣?还有这种说法?为什么?”沈云熙听的心里惊讶,在她原本的认知里,嫂子和小叔子在一起是万万不能的,这样岂不是背叛了自己的丈夫。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这里比起那些莫须有的关系,反而更在乎子嗣的继承,一个人若是死了绝后,没有子孙去祭拜,在我们的说法里是不能投胎,要去当孤魂野鬼的。”芸娘看出沈云熙的疑惑,于是开口解释道。
“什么?!不能投胎?!孤魂野鬼?这怎么可以!”芸娘解释了一大堆,沈云熙却只注意到了这八个字。
陈安河是沈云熙小时候的一抹月光,是他照亮了她原本昏暗的一生,让她的人生里有了几缕烟火气。
当初被救时沈云熙还是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她只是常听村里的婶娘说,陈安河父母去世的早,家里又没有银钱,根本没有人愿意给他当媳妇。
沈云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报答陈安河的救命之恩,她想都没想就开始缠着对方,想要以后给他当媳妇。
一开始陈安河是不愿意的,后来时间长了,他一个年轻小伙子哪里招架得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