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行!”沈云熙自顾自的呢喃着,可芸娘也不明白她到底是在说什么。
“什么不行?”芸娘开口询问。
好半天沈云熙才反应过来。
“没事,你不用管我,我是在想别的事,芸娘,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沈云熙越想越是心慌,她片刻不敢停留,起身就要离开。
“哎!”芸娘看着沈云熙的背影还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情况?
………
“嫂子?你怎么在这里?”沈云熙刚到楼下还没有来得及离开,身后就突然传来陈禹昇熟悉的声音。
“阿昇?你?”沈云熙听到这声音一惊,她打量了陈禹昇的身侧,倒是没有别的烟花女子,不过对方既然都到了这里,想来也是“解闷”的。
沈云熙沉默着,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陈禹昇,就在不久之前她还盘算着该怎么说服对方留种,她不需要他负责,只要一个孩子让安河哥后继有人。
如今沈云熙看着陈禹昇像那个文康一样,会出入这种烟花场所,想来帮忙留种的事,也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艰难。
来这里办公事的陈禹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此刻的行为,已经和文康那样的渣子画上了等号,他皱着眉看向沈云熙,还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会来到春歌楼。
“嫂子,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人员复杂,三教九流数不胜数,哪里是你一个姑娘家能来的。”陈陈禹昇眼中满是疑惑和担忧,他嘴上训斥,其实语气却轻得很,似乎是生怕吓到沈云熙。
“我……我这不是想着做些买卖补贴家用嘛,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沈云熙没想到自己会被陈禹昇当场抓包,她原本还在想着该怎么和对方说,如今被这么一问,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我说过了,我有钱,哪里需要你出来冒这种风险?是钱不够吗?我在给你一些。”陈禹昇还以为是自己给的钱不够,说完这话直接从袖口里又拿出一个荷包。
他倒不是不让沈云熙出来做买卖,只是春歌楼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安全。
“不是,我就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努力挣钱,不想只让你养着我。”沈云熙有些沉闷的开口。
她并不想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人,这样看起来似乎很好,可当有一天没有了吃食和衣服,她就连反抗的能力也一起失去了。
“……如果非要来这里做买卖,那下次记得叫上我一起,不然我不放心。”陈禹昇看着沈云熙的模样低叹一声,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好。”沈云熙点头回应。
两人一起回到了租住的院子,因为时间有些晚了,所以他们只是简单对付了两口。
“阿昇…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饭桌上,沈云熙酝酿了许久,总算是纠结着把话问出了口。
“什么事?”陈禹昇抬眼开口询问道。
“你听过你们这里的一个说法吗?说是人走之后若是无儿送终,便会变成孤魂野鬼。”沈云熙打算一步一步来,先给陈禹昇提醒一下。
“知道,不过是些无稽之谈,当不得真,怎么了?”陈禹昇并没有听懂沈云熙话里有话,他还以为她是在担心哥哥陈安河。
不过陈禹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猜对了一半。
“怎么当不得真?万一呐!”沈云熙说这话时语气很是激动,她是真的担心陈安河。
因为受到的教育有限,所以普通人对于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最是相信,更何况沈云熙还是个小姑娘。
“……所以,你的意思是?”直到此时陈禹昇总算是反应过来,沈云熙是话里有话。
“我…我可不可以拜托你,帮安河哥留一个…和他有同样血脉的孩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纠缠你!也不会要求你负责!等有了这个孩子,我会一个人把他养大!绝对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沈云熙说这话时,脸涨的通红,她有些难以启齿,可想到今天在楼下看到的两人,她还是再三保证。
“什么?!你疯了?你在说什么鬼话!这绝无可能!你是我名义上的嫂子,我绝对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我大哥的事!你想都不要想!这事休要再提!早些休息,我明天还要去学堂!”陈禹昇没想到沈云熙会说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他从小到大读的都是圣贤书,哪里受过这种思想冲击。
陈禹昇似乎是生怕沈云熙不死心,他转身走向了卧房蒙头就睡,全程只当没听过沈云熙这话。
至于沈云熙看着对方的背影却并没有阻拦,她知道想要对方同意这种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她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
自从那日沈云熙和陈禹昇说了自己的想法后,对方先是训斥了她一顿,随后就一直躲着她。
连续几天,沈云熙都是一个人住在租住的地方,对方只言说是有事,至于是什么事也没告诉她。
这段时间沈云熙还是忙活着自己的摊子,可时间久了她心思也难免繁杂起来,那天芸娘的话,到现在还时不时在她耳边回荡。
“反正都是一家子,安河哥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让他绝后。”沈云熙寻思良久。还是决定主动去找陈禹昇。
陈禹昇这几天虽然一直借口住在同窗家,可鹤文学堂的课程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了的。
这天沈云熙特地掐着点提前结束了摆摊,来到了鹤文学堂的门外等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禹昇总算是不疾不徐从里面走了出来,只是他身旁还跟着另外两个同窗。
沈云熙眼看对方越走越近,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凑了过去。
“阿昇,我有话要和你说。”沈云熙执拗的注视着陈禹昇,似乎对方不答应她就不离开。
“我这里还有事,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陈禹昇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云熙,他只能像之前一样,想要继续逃避。
“那就在这里说。”沈云熙是个认死理的,她做了决定的事,哪怕千难万难也要想办法达成。
“陈兄,不知道这位是?”一旁的两个同窗看到陈禹昇的样子,只觉得沈云熙来历不简单,毕竟能让凡事不留于心的陈禹昇这么犯愁也算是一种能力。
“…亡兄未过门的娘子。”陈禹昇并没有隐瞒,他也是想借此劝退沈云熙的想法,让她有些廉耻心。
“原来是嫂夫人,失敬。”两人是陈禹昇的同窗好友,理论上来说他哥哥的媳妇,他们喊一声嫂夫人也没错,可陈禹昇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你们先回去吧,今天我回家住。”陈禹昇低叹一声,知道之前的事终究是要有个交代,他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那我们就先走了。”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是转身离去。
………
一路上陈禹昇并未多言,直到回到家里,关上了门对方才出声。
“沈云熙,这话我只说最后一次,你是我名义上的嫂子,哪怕你和我哥并未成婚,我也不能对不起他,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你若是心里寂寞,我可以替兄长写放妻书,让你恢复自由,你想嫁给任何人我都不会插手,可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我。
如果你只是担心百年之后,兄长地下无人挂念,那我现在就可以发誓,以后我的孩子可以忘记给我上坟,但绝对不能忘记我兄长。
最后我不知道是谁让你有了这种荒唐的想法,不过此事我们到此为止!”
陈禹昇似乎是打算把事情一次性说个明白,这还是他们相识以来,对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可那终究是你哥哥,你难道要他以后后继无人?阿昇,我不需要你负责,只要你给我一个孩子,我把他过继到安河名下当遗腹子,从此以后绝不纠缠!”沈云熙信誓旦旦的保证。
古代到底不是后世,没有绿帽子那种说法,但人死无后才是最大的悲哀。
“你不要再说了!你!你!你还有没有羞耻心!我是绝对不会对不起我大哥的!”陈禹昇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沈云熙却还是不肯放弃。
“我…我怎么就没有羞耻心了!我又没有让你负责,我发誓这件事你知我知!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我不得好死!”沈云熙被陈禹昇这话说的脸色涨红,可想到陈安河,她还是强撑着脸面继续赌咒发誓。
在沈云熙看来,陈禹昇之所以避之不及是怕她要求负责,可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想给陈安河留个后。
“这不是这么回事!我们是叔嫂关系,哪怕你和我大哥还没有成婚,这都是不容争辩的事实,你可以嫁给任何人,只有我绝不可能!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陈禹昇被沈云熙的脑回路气笑了,他觉得大概是自己拒绝的不够干脆,所以才给了沈云熙希望,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两人依旧因为这件事闹的不欢而散,沈云熙确是丝毫没有放弃,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打消沈云熙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段时间陈禹昇虽然没有早出晚归,不过却和一个同僚的妹妹走的很近。
那女子是一个小官家的庶女,对陈禹昇一见钟情,之后就开始明里暗里的暗示他,对他展开纠缠。
原本陈禹昇对她都是避之不及,如今因为出了沈云熙这档子事,或许是为了让她死心,他倒是不怎么躲了,不过两人依旧保持距离,只有沈云熙这个观众,才会在晚上,被陈禹昇特意拿来点拨两句,说他们根本没有可能,他有很多选择,却独独不可能是她。
沈云熙不以为意,她不过是想借个种子,给陈安河留个后代,又不是真的喜欢陈禹昇,想找他谈情说爱。
“嫂子,你明白了吗?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你,所以你不要再想这种离谱的事了!”陈禹昇在沈云熙“误会”后,特意加重了嫂子两个字,为的就是提醒她的身份。
“……我觉得这并不冲突,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有之事,我又不用你负责,你喜欢不喜欢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以后就算是娶十个八个我也不会管,可是给安河哥留后代的想法我不可能改变,你一天不答应,我就缠你一天,你一个月不答应,我就缠你一个月!”有时候沈云熙是个相当认死理的,她决定的事哪怕有十头牛也拽不回来。
“不是?你!简直不可理喻!”陈禹昇第一次觉得一向乖巧懂事的沈云熙,竟然这么难搞,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竟然还是不肯放弃。
“你就答应我好不好,阿昇你最好了,求求你,安河哥对你这么好,你肯定也不希望他以后做孤魂野鬼吧?我真的不会让你负责的!”沈云熙看着陈禹昇被自己气成这样也有些难受,可她不想让陈安河这么好的人,连死了都要受罪。
“这事我和你说不通!总之我不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陈禹昇沉着脸,坚定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两人正在纠缠之际,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叫门声。
“有人吗?”
沈云熙和陈禹昇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同时一僵,这么远的距离,对方应当是听不到他们的争执。
“等一下。”沈云熙默默看了陈禹昇一眼,随后应声走了出去。
门外站得正是两人租住院子的邻居林叔。
“林叔,有什么事吗?”沈云熙面露疑惑,他们虽然来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不过一向不怎么和周围邻居来往。
无事不登三宝殿。
对方突然造访,总不能说是来拉近关系的。
“熙娘子,我听人说你会做香膏,所以想来你这里收一些,打算拿去外面卖,不知道方不方便。”林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这突然造访确实有些冒昧,可货郎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做,一出去十天半个月,还不一定有好货。
“原来是这事,没问题。”沈云熙答应的很痛快。
林叔是做货物买卖生意的,不过是个体商贩,他常年南来北往,不是把平安镇的东西带出去,就是从外面带着新鲜玩意回来,所以生活还算过得去。
沈云熙自己也是做买卖的,自然不会多计较,她把香膏拿给林叔,两人银货两讫,她才回了卧房,只是这时陈禹昇已经睡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刻意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