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人的姐姐?”听到陈彦卿这么说,沈云熙却越发疑惑。
他们来京都时间不长,认识和得罪的人也很少,陈禹昇虽然有些不足为虑的政敌,但大多都是中年男人,女人还真没有。
额…情债除外…
想到这种可能,沈云熙突然想起一个被她忽略的人。
难不成是之前那个云和公主?
还不等沈云熙验证自己的猜测,宫里来传旨的太监已经给了她答案。
文太妃娘娘召见沈云熙,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去一趟皇宫。
“文太妃是谁?”沈云熙对于皇宫的关系并不是很清楚,于是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陈禹昇。
“云和公主的母亲,这件事多半和她脱不开关系,你不用管,一个先皇的太妃而已,又不是太后,不用搭理,找个理由推掉就好。”陈禹昇这话是当着传口谕的太监面说的,那态度可谓是丝毫没把文太妃放在眼里。
好歹是太妃,我还是去一趟吧,省得朝堂上有人借题发挥。”沈云熙如今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宸王府,她若是直接当面回绝,少不得要被人说不懂礼数。
沈云熙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她受不了陈禹昇和两个孩子受委屈。
“……那你去吧,我也陪你一起去趟皇宫,放心,有我在她动不了你们。”陈禹昇见沈云熙这么说,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于是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
大梁朝,男子无事不得进出后宫,哪怕是探视后妃也要经得皇帝同意,瞧陈禹昇这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去搬救兵。
“嗯,你不用担心,这点事我还是能应付的。”沈云熙点了点头,让陈禹昇不要过多担心,有他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做靠山,文太妃但凡有脑子,要动她都要好好掂量。
一家四口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进了皇宫,不过陈禹昇去的是前朝,沈云熙去的也是后宫。
文太妃得陛下天恩,膝下育有一女,生前又颇得盛宠,所以她并不在陪葬出宫的行列,而是被安排依旧住在了原本的宫殿)—朝露殿。
沈云熙带着两个孩子到达宫门口时,里面的丫鬟见到他们只说去通报一声,随后便不见了踪影,几人一等就是一盏茶的时间。
沈云熙见还没有人来回她,就知道这是文太妃在给她下马威。
“娘亲,晚晚好累,想睡觉。“经过之前的一番折腾,陈月晚现在精力早就被耗费的差不多了,两个小孩子在那里一呼一吸一点头,似乎眼皮子都在打架。
“既然文太妃的人迟迟没有回信,那我们就先走吧。”沈云熙淡淡打了个哈欠,一点也不惯着文太妃,扭头就要离开。
她之前顾及陈禹昇的官声,所以好心来这里搭理她一趟,没想到这人还得寸思尺了。
其实坦白来说,这文太妃在陈禹昇这里还真没什么脸面,毕竟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封王重臣,一个是空占着名分,只有一个女儿傍身的先皇妃嫔。
若不是顾及皇家颜面,傻子都知道孰轻孰重。
“慢着!沈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沈云熙这边刚想转身,角落里一个盯着动向的宫女就窜了出来。
如今沈云熙还没嫁给陈禹昇,这丫鬟叫她沈夫人在别的地方可能是无意,在这种敏感的时候,除了下马威,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这人的手段还真是小家子气,一会儿把人晾在一旁,一会儿又有意无意提醒她的身份配不上陈禹昇。
“阿媛,我要是没记错,陛下是不是已经下了赐婚圣旨,怎么有些不长眼的,还是那么尊卑不分?”沈云熙冷下脸来,并没有搭理那宫女,而是把视线轻轻投向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暗示对方给她点教训。
要说进了皇宫有一点特别麻烦,那就是看人不爽,不能亲自动手,还要让丫鬟代劳,省得别人说失了风度。
当然这也仅限于对下位者的惩处,同级别的还是要自己来。
“夫人说的是,有些尊卑不分的还是要仔细教教,省得以后出去冲撞了贵人,怪只怪她分明是蝼蚁,却看不清自己的眼界高低。”阿媛收到沈云熙的暗示,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后厚实的巴掌狠狠朝那宫女扇了过去!
啪!
啪啪!
连着好几声的清脆巴掌声,响彻在朝露殿的外院里,一声大过一声。
看阿媛那架势,若是没人来阻止,她怕不是要扇到天荒地老。
…………
朝露殿内。
“外面什么情况?”文太妃轻抿着口中茶水,神在在的想要替自己女儿出口恶气,可当她听到院外若隐若现的巴掌声,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记得她只让人晾着沈云熙,应该没人胆大到去打她吧?
不过打了更好,反正不过是个下人,到时候推出去,只说下人是自作主张,还让她尝到了教训!
文太妃想的挺好,然而事实和她的盘算根本是天差地别!
“回娘娘!外面!外面!”一个暗中盯梢的宫女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急什么!又不是天塌了!”文太妃看着小宫女这副模样,忍不住心生厌烦。
她还就不信,这一个还没嫁入宸王府的寡妇,就真的敢给她难看。
毕竟在文太妃的认知里,沈云熙确认进宸王府前,应该是夹着尾巴做人,不然到时候陈禹昇反悔了,她哭都没地方哭。
“娘娘!宸王妃她把咱们门外盯梢的宫女打的脸都肿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小宫女语无伦次的说道。
“什么!混账!反了她了!真以为自己还没嫁进宸王府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本宫好歹先皇的妃子,为皇室育有一女!她竟然敢如此羞辱本宫!”文太妃气的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这么激动倒不是多担心那盯梢的宫女,而是觉得沈云熙挑战了她的权威。
沈云熙在她的地盘打她的狗,这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
另一边。
阿媛扇的自己手都快疼了,姗姗来迟的文太妃总算是从里面出来。
“放肆!贱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敢在本宫的寝殿撒野!若是不给本宫一个说法,你今天休想全须全尾的回去!”文太妃看到眼前的一幕怒火中烧,像是恨不得上前掐死她。
若不是一旁有个理智尚存的老嬷嬷拦着,对方怕是早就冲上来。
“太妃娘娘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想教训一个目无尊卑的宫女,哪里算得上撒野。”沈云熙看着终于肯露面的文太妃,回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
只是她这态度还不如不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挑衅。
“你!牙尖嘴利!你在本宫的地盘打本宫的人,这不是挑衅是什么!”文太妃被沈云熙的态度气的火冒三丈,这人看起来挺老实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刺人!
“照娘娘这说法,您手底下的人在您的地方对我出言不逊,这是您对我不满,所以特意来找我麻烦?
太妃娘娘,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这是做何?若这宫女是故意的,岂不是您该给我一个交代?”沈云熙跟陈禹昇在一起待久了,连颠倒黑白的功夫也是尽得他真传。
文太妃当然是故意在找她麻烦,只是这些绝对不能说到明面上,不然到最后闹到皇帝那里,还是她不占理。
“哼!本宫不和你计较这些,不过你的孩子把本宫的女儿打成重伤这件事,是不是该给本宫一个交代!云和她好歹是皇家公主,即便宸王现在功勋卓著,可这也不是你们不顾皇家颜面的借口!”文太妃不想再和沈云熙在宫女的事情上继续纠缠,她直接先发制人,给陈禹昇戴了一顶大帽子,想把这件事往大了说。
“文太妃这话未免言过其实,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而且分明是云和公主率先发难,拦住了我的两个孩子,扬言要把他们喂狗,他们情急之下逃跑,公主自己没站稳,摔伤又怪得了谁?
常言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不成太妃娘娘的道理,比当今陛下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沈云熙小嘴叭叭,怼的文太妃额头青筋暴跳,她连说了好几个“你!你!”,却是再崩不出第三个字。
良久。
“放…放肆!来人!把这贱人给本宫抓起来狠狠的打!出了事本宫负责!”文太妃捂着心口,看那模样是被气得发了狠。
“传陛下口谕,令文太妃、云和公主、宸王妃等人前往御书房,不得有误。”
就在文太妃的人即将扑上来之际,门外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太监音。
文太妃看到来人咬了咬牙,怒瞪沈云熙一眼,不过到底是没胆量再说什么。
随后一众人又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御书房,陈禹昇和太子李成渊也坐在下首不远处,看对方那样子应该是刚和正文帝“告完状”。
“参见陛下。”众人行礼。
“起身,都是自己人别拘谨了,来人赐座。”要说正文帝就宽容大度这一方面,还真是没得说,私底下更是丝毫没有身为一国之君的架子。
“谢陛下。”众人拱手表达感谢,随后依次落座。
沈云熙直接坐到了陈禹昇的旁边,两个小的则是挤在他们中间。
“怎么样?”沈云熙轻声用手拱了拱陈禹昇。
“放心。”陈禹昇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殿内场景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举办什么家宴。
“文太妃,云和公主的事,朕听陈爱卿说了,这事怨不得别人,是她自己娇纵又不小心摔倒,所以才会受伤,怎么能把这件事怪到两个孩子身上。”正文帝这说辞真是偏心到没边了,明明问都没问,就已经给这次的事情盖棺定论。
云和公主虽是正文帝的庶妹,但其实两人并不相熟,毕竟宫里先皇的子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总不能个个都展现兄妹情。
说实话,这些人还没他和沈云熙还有两个孩子熟,也就是文太妃是先皇宠妃,所以他才记得有这么号人。
“陛下!您问都没问!怎么就知不是他们的错!”文太妃听到正文帝这话,她面露不可置信,或许是过于激动,她一时间竟是忘记了,坐在她面前的是说一不二的帝王。
“怎么?文太妃是觉得朕哪里说的不对?她一个待嫁之年的姑娘,不好好待在宫里修身养性,想着寻一个如意郎君就算了,如今竟然还欺负两个垂髫小儿,张口闭口都是些不中听的话,朕没有罚她已经是法外开恩!这次受伤就当长个教训,往后不要这般失了皇家礼仪!”
正文帝面色严肃,说的义正言辞,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看到云和公主那鼻青脸肿的模样,他差点没有憋住自己的笑声。
其实没人知道,正文帝也不怎么喜欢文太妃,这人得宠时趾高气昂,当初没少膈应他。
若不是有祖宗礼法压着,有育妃嫔不得殉葬。
正文帝又因为国库空虚,不想给云和公主封地,他才不会把这两个搅事精留在宫里。
别人都说他是皇恩浩汤、有孝心,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纯粹就是抠……
“皇兄!本公主不服!凭什么本公主都伤成这样了,那两个小兔崽子半点也不受罚!宸王这是把皇家的颜面踩到地上了!”云和公主被正文帝的话,气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不服!
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
“你不服?那好,那朕便罚,罚你回去抄佛经禁闭,抄到服为止,你还敢和朕提皇家颜面?皇家颜面早就被你丢尽了!”正文帝冷笑一声,他原本想把这事轻拿轻放,谁曾想这文太妃母女偏偏要出来跳!
还想让他罚未来预订儿媳妇!做梦!
“皇兄!我!我…你偏心!你…”文和公主听到罚,还以为正文帝是松口了,她正高兴,想着皇兄还是在乎皇家颜面的,没想到后一句竟然是罚她!
云和公主被气的当场晕了过去,整个御书房一时间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