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集他常年被人踩在脚下,而且还是栓在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廉价劳动者脚上。
而且我还把这肮脏东西的局部放得很大,按理说就更没道理了,对吧?
小孙问。
我点点头。
为什么?
小孙问。
这话把我给问愣了。
是啊,为什么?
你问谁呢?
这不是我的问题吗?
小孙当然没指望我回答,这是他的反问。
陈女士在旁边笑得更开心,好像一个懂艺术的人在笑。
文盲的表情。
小孙也不再卖关子,告诉我,他要表现的,就是把世界上最底层、最卑微、最不起眼、最低贱的东西放大给人看,就是要告诉人们,正是这些最底层、最卑微、最不起眼、最低贱的,其实才是最高贵、最高尚和最伟大的。
要不是没有它,我们就没有享受的一切。
不得不说,小孙这套理论还真让我有所触动,只不过他的表现形式也太另类了,但艺术就是艺术,如果就是简单的说教,那还叫什么艺术?
我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
陈女士说她还有很多呢,你给田老板看看。
小孙笑着点点头,又调出一张照片来,告诉我说名字叫见不得光的画面。
似乎是幅很抽象的画,又像漂流,又像梯田,又像沿江,又像水沟,有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有黑有白,有灰有黄,反正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问他这又是什么?
陈女士在旁边喝着红酒,并没搭腔。
小孙告诉我,这是一口痰的放大百倍,照片是用特殊放大镜头拍摄的。
我顿时有些反胃,怪不得陈女士没插嘴,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觉得更恶心了。
怎么?
小孙问我。
我摇摇头说这我可欣赏不了,您不要反感,这正是我要表达的。
您知道吗?
人其实有很多寂寞得光的东西,比如这个浓痰,平时躲都躲不及,看都不看,但我却偏偏把它拍下来,而且还放大数倍。
这就是要把人类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肮脏的东西拿出来摆给你看,让你证实自己制造的这些肮脏东西。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去反思,才有可能制造出更多见得光的、圣洁的东西,对不对?
经他这么一解释,我甚至觉得还有些几分道理,但还是对这玩意很反感。
可小孙偏偏把相机的彩色屏幕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值得把眼神移开不看,平时也就算了,现在我们正在吃饭,我面前这份牛排还吃不吃了?
小孙似乎也看出我的反感,只好笑笑,这笑容中充满了对我的失望。
随后又掉出一张照片,说实话,我已经不太敢去看这些东西了,但出于礼貌,只得扫了一眼。
这回屏幕的画面正常了,不是什么放大的那些东西,而是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全身赤裸站在阳台上,瘦的肋骨都能看到,身上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这是阳台外面的铁栅栏,户网底下不是平板,而是一道道的铁筋,间隔大概有七八公分,比小男孩的脚掌还宽。
这小男孩没办法正常踩踏,只好把脚斜过来,才不至于让自己踩空,为了减轻脚下的负担,他只得双臂上举,紧紧地勉强抓住头顶的栅栏网,脸上全是眼泪,表情很痛苦。
这什么意思啊?
我来了兴趣。
陈女士又笑了,对我说这是小孙最得意的作品,还得过奖呢。
我问小孙这是什么?
小孙说,此幅作品名叫旋,是他在湖南旅游的时候,旅馆对面楼发生的一幕,于是就拍下来。
那户人家只有父子俩,孩子的母亲早就跟丈夫离婚,父亲脾气不太好,离婚后经常喝酒,一生气就打儿子,还要体罚他。
这男人把儿子当成保姆,不让去幼儿园,以后也没打算送儿子上学,就在家里给他洗衣服。
有时候怕孩子哭闹让邻居听到,还把他关进卫生间,用锁自行车的那种铁锁,把他锁在厕所的水管上,什么时候他回家,什么时候才把儿子放出来。
有这种事?
我很惊讶。
是啊,那次不知道那男人怎么了,好像是儿子没把衣服洗干净,打了一顿不说,还罚他在阳台站站,总共占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他儿子冻僵摔在阳台里,他把冻死才给弄进屋了。
冻僵?
那时候温度多少?
那是 12月,湖南还挺冷的,外面大概也就是零下三四度吧。
我大惊,说那不把孩子给冻伤了吗?
这是不是亲生的儿子?
小孙笑着说当然是,只不过那男人爱喝酒,可能脑子有点喝坏了。
那天小男孩开始用胳膊抓着栅栏,后来可能是胳膊麻了,就放下来,但我正打算要拍他,就告诉小男孩快抓栅栏,他还没听懂,我告诉他听叔叔的话,你要是用手抓着栅栏,你爸爸很快就抱你进屋了。
这小男孩才又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