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泰国开店卖佛牌65集,曾太太沉默不语,看来我的话打动他了,这是此桩生意最后能否成交的关键环节。
他问我价格多少,我心想阿赞不单现在相当于在还债,这生意的利润全部都由我和高雄瓜分,再加上曾先生家境优越,而且他的怪病谁也没法治。
按高雄教我的课程,这就是典型的刚需客户,是最理想不过的了,可以要高价,但得保证能解决问题,否则白扯。
所以我报出30万泰铢的价格,折合人民币6万元延步二价,先付1万元当路费,剩下的解决后付尾款。
曾太太想了,想说她得回家跟丈夫商量再定,我说没问题。
吃完饭我随着曾太太回家,他传达了我的这些话。
曾先生似乎很生气,都说过我这怪病跟我爱吃动物没关系,你们怎么就是不信?
全国有多少人爱吃动物,广东省又有多少?
怎么偏偏是我得怪病。
我吃遍全国有多少美食家的朋友,我吃过的他们也都吃过,为什么他们全都好好的?
我说刚才在饭庄,曾太太已经听我在泰国的合作伙伴高老板解释过了,人和人所积累的业障不同,有现世也有前世的,而且人活一世所做的事儿也都会产生不同的善恶效果。
比如你说的那些美食家朋友,曾太太跟我说过,你吃的那些残忍菜式,他们也全都吃过,甚至可能比你吃的还多,但他们没事,为什么?
也许他们前世没那么多业障,或者他们在这辈子也在做很多善事,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曾先生哼了一声,看来不是很认同,你怎么知道他们做过善事?
我又不是恶人,难道我除了吃动物,别的好事都不会干吗?
我当然不知道你的那些美食朋友平时都在做什么事,只是分析而已。
我笑着回答。
但人和人性格不同,万幸万幸,要不然这世界就不会多样化和复杂化,同班同学都被一个老师教出来,为什么有的学习好,有的成绩差,都在认真听讲,怎么有的永远学不会。
另外,你做过什么善事,那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你有没有捐款给希望小学老人院或者福利院,或者乐于助人?
曾先生想了想,我还真没捐过什么钱,但喜欢捐钱的毕竟是少数人吧。
我平时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我说一件事好与坏的评判标准不是由我们这些芸芸众生来定的。
有时候你只做了件认为是举手之劳的事,但却有巨大的影响,产生很深远的后果,这就能抵消很多业障,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说了这么多,曾先生还是不同意从泰国请阿赞师傅来施法,曾太太急得不行,他母亲也在旁边流泪。
儿子,你被这怪病折腾的不轻,就算是咱也要试一试吗?
难道你就想整天这么躺在床上难受吗?
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完,老太太转身进了自己卧室,把门关上,是钱方面有困难吗?
我问曾太太连忙否认,我丈夫家开了20多年的电子厂,还不至于拿不出6万块钱来,这我当然知道是故意说出来刺激他们,因为大多数有钱人都不喜欢被人看成是穷的,也许是看到老人生气,也许是我刚才的刺激起了效果。
反正曾先生勉强同意,让我请法师从泰国来广东看看,可以先付少部分定金,如果真有效果就可以付全款。
曾太太进了卧室,不多时出来交给我1万元人民币的现金,我打了收条按了手印,立刻通知高雄,带阿赞布丹动身来广东。
曾家是四居室,有个书房,曾先生还有个儿子,但因为他常年有病卧床,所以早把儿子送到妻子的父母家居住,刚好空出一间卧室给我过夜,晚上就在曾家吃饭。
曾先生的母亲厨艺不错,做了好几样典型粤菜,我吃得很开心,饭后曾太太要开车去补课班,把儿子接到妈家,曾先生就请我到他卧室里坐一会儿,跟他聊聊天,以免太孤单了。
我坐在他床对面的椅子里,曾先生请我帮削两个苹果,一人一个当饭后水果。
曾母想过来削,被我拒绝,我让他去忙别的,想跟曾先生多聊聊。
我俩边削边谈。
曾先生说,田老板做佛牌生意才半年多,就有这么广的人脉,很厉害啊。
我连忙谦虚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吃。
我有个毛病,一看到喜欢吃的东西,食指就会发颤。
曾先生抬起右手的食指,我很惊讶,心想以前中国有食指大动的典故,是说春秋时期郑国的一位公子只要有美食将到,他的食指就会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百试百灵,原以为只是古人编的,没想到真有此事。
也难怪为什么人会把这根手指称为食指呢?
也许就是这个道理,估计只是那种对食物有特殊天赋的人才有这种能力吧。
曾先生说,我从小就好吃,尤其爱吃肉,喝奶,三个多月就不再喝了,只肯吃饭,而且没有肉还不行,五六岁时就能尝出一道菜里有几种佐料。
要不是我老爹开电子厂生意不错,我肯定是要经营餐馆的。
后来我让老婆专门打理生意,我就天南海北四处旅游,品尝当地的美食,开始只是吃那种常规的,后来就吃稀有的,快失传的手艺。
后来我发现自己渐渐对这些都失去兴趣,直到有一天我在朋友的带领下吃过龙争虎斗,才重新有了激情。
从那以后我就只寻找那种做法。
最奇怪的菜还必须与活物有关。
什么叫龙争虎斗?
我不禁问,虽然知道肯定不是正经菜,但好奇是我的天性。
曾先生告诉我,那是旧食,广东的传统名菜,用蛇肉和猫肉共同炖成,味道很好,但他不喜欢吃,早就吃腻了。
龙争虎斗要用活蛇跟活猫对咬,直到分出胜负,最后再制成菜品。
因为两者在争斗的时候都全力拼命,肌肉绷紧,炖出来的肉更加筋道,非同小可,而且只有行家才品尝得出来。
从那以后,曾先生就迷上了治法奇怪的菜。
他说用活物制成菜肴还是满清的时候养成的习惯,那时候无论北京还是外省,无论宫里还是贵族和巨富,都不知道怎么享受为好,于是就有一些厨师开始研究出来更刺激的菜肴,来满足那些有钱有势者的欲望。
后来就流传到今天,其实很多菜的做法都已经失传,我还会四处寻找菜谱,然后回到广东到广州各大酒家,让厨师来做,很有成就感的。
我问吃那么多活动物制成的菜真的就不害怕吗?
曾先生笑了,要是怕,我早就不会再吃了,没什么可害怕的了,越吃越起劲。
每吃一到我都会在日记里写下来。
田老板书房里书桌右侧最下面的抽屉你帮我打开,里面有个黑色布面的日记本,我起身来到书房,拉开书桌右侧最底部的抽屉,里面果然有个日记本回来把本子拿给他。
曾先生让我打开自己看,我看到本子的扉页写着食指日记的字样,下面有年月日是1999年5月17日,看来他已经研究吃7年多了,这个月份和日期看来也是特意选的,应该是我要吃的意思。
从第一页开始翻,都是曾先生把比较重要的有关美食的事情做的记录,比如今天到了什么地方,寻访到什么美食,做法如何,怎样的味道等等。
这日记本很厚足,有三四百页,记录到2/3的时候就是去年的年终,再往后就是空白刚好一年。
看来这应该是曾先生身上怪病多发,难以再出去寻找美食的时候。
67年间我已经吃过几百道独门四家菜,其中有92道活物,曾先生靠坐在床头,我曾经对朋友说过,我要吃足整整100道火锅菜,人生才算满足。
你要是真能医好我的怪病,到时候我就可以继续吃。
距离100道菜已经很近了,我非常意外,怎么你还要继续吃下去啊?
就真的不怕报应。
曾先生笑着说他是无神论者,如果不是母亲和妻子坚持,之前的两个法师都不想请我说,要是我从泰国请来的阿赞能治好你的病,你怎么想?
曾先生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到时候能治好。
再说,看到他这副模样,我觉得也只能等阿赞布丹来之后才有结果,希望能改变他的想法。
我初来泰国的时候,说实话也不相信鬼神之说。
可现在呢,又聊了一会儿,曾先生开始给我讲他的吃客经历,比如五行山那道菜吧,活吃猴脑很多人都听过,赵本山还拍过一部电影,叫现世活宝,里面的广东文物贩子就带了一只活猴,想让大家现场活吃。
但传言中很多细节都是错的,说厨师把猴子固定在桌上之后,就用小锤和尖凿现场把猴头骨翘开,那怎么可能头骨最硬,而且你凿猴子的脑袋,它会挣扎,会动弹,等你凿完估计得一个小时。
谁还有兴致吃菜啊?
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先把猴子麻醉,再用小电锯把头骨的一圈锯开,为了不让猴子醒来之后冻得太厉害,还要用胶带粘牢。
上桌后把头骨掀开,那热油也是有讲究的,用15种配料以四川达州的菜籽油榨成红油,这样的油把猴脑浇熟,吃起来才不腥不腻。
有的文章中说狮猴脑的时候,猴子不但会动,还会吱吱叫和流泪胡扯吗?
那时候的猴子早就死了,最多是手脚有些抽动而已。
听了他的讲述,我真不知道该佩服他还是鄙夷他这东西,别说吃,就让我在旁边看,估计我也受不了。
可曾先生却如获至宝,真是百人百姓啊。
他显然对这方面的事儿非常有兴趣,我觉得已经不能称之为爱好,也不是嗜好,而是癖好了。
屁字是病字头,这是种病。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吃足那一百道活物菜呢。
曾先生双手枕在脑后,出神地望着窗外。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非得吃这类东西,放弃吧,只是个吃而已。
你家里又不穷,什么山珍海味都吃得起,没必要执迷活物菜吧。
曾先生说,那怎么行?
人生在世,总得有点更高层次的追求啊。
我们家可是曾子后裔,哪能像普通老百姓浑浑噩噩的过,这辈子会让人笑话的。
我真是哭笑不得。
曾子要是还活着,知道有曾先生这种后代,估计又得气死过去看了看窗外,我问你有多久没走出屋子了。
曾先生说,差不多半年之前虽然疼痛,但还能走,但自从患上奇怪的痔疮之后,连床都下不去,更别提走路了。
我不客气地说,你要是再不改,就不怕下半辈子都耗在床上。
曾先生没说什么,但脸色很难看,哪个病人都不爱听这种话,但我也是实在忍不住,忽然曾先生哎呀的叫了声,我连忙问怎么了,他摆手说没事,刚说完又大叫起来好像很疼。
我连忙去叫曾母,他小跑过来查看,只见曾先生一迭声叫唤着,双手抱着脑袋,那叫声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而是惨震的我耳骨嗡嗡响,估计整栋楼都能听得到。
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问曾母莲说不用说是他儿子的老毛病,去医院也查不出来,过一会就好了。
就这样,曾先生抱着脑袋把上半身埋在被子里,撅着屁股大叫,左躲右闪,好像有个隐形人正在拿什么东西砸他的头。
看到这情形,我似乎看到床上躺着的不是曾先生,而是那只被厨师用小锤砸着脑袋的猴子。
暗想我就不信。
曾先生从来没跟那些菜的吃法做法联系到一起,这已经很明显了,大概五六分钟后,曾先生才渐渐老实,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这时曾太太回来了,听到屋里的叫声,他连忙跑过来看对我说差不多半个月就犯这么一次,我问别的症状呢?
曾太太回忆说后脖子疼,几乎是天天有,睡觉的时候胸闷是几天一次,身上感觉火辣辣的,起大泡要两个月发作一回,肛门流血大概三四十天一次,还有肚子疼,好像里面有把刀在脚。
三个月一次,很准时。
真奇怪。
这些病症的发作还都有各自的周期,我认真地记录在日记本子里,回到自己的卧室准备休息,躺在床上看着所记录的这些症状,我忽然觉得似乎能跟曾先生吃的那些怪菜有某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