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泰国开店卖佛牌123起,快到中午,我们三人就顺着园里的小石子路往外走,边走边聊。
马壮说任大爷别急,咱们田顾问可厉害,什么都能解决。
不过你家这情况太复杂,四口人信四种叫太棘手,到时候可能价格也任大爷打断他的话,说怎么是四个人四种叫呢?
马壮想了想,我是我记错了吗?
您老伴任大妈信的那个福道教,您儿子供奉不知道是什么,泰国的神物,您儿媳只玩印度灵修,您家保姆大姨属于救难先知会,这不四种吗?
任大爷郑重地提醒他,还有我孙女呢?
我和马壮都愣住,我说你孙女只是个高中生,这个年龄的女生最敏感,也最有逆反心理,不可能信什么宗教吧?
谁说他信教的,他信仙,任大爷认真说道,我连忙问是哪路线,中国的还是外国的,任大爷都不是,是成了精的盘子和铅笔好像还有筷子。
我和马壮互相看看,大眼瞪小眼,忽然马庄指任大爷,我明白了是碟仙和笔仙对吧?
任大爷说差不多,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对于这两组词,我以前只是听说过,有时上网看帖子,有网友介绍说这东西也挺邪门的,好像在学生人群当中特别流行。
我问任大爷,你孙女玩这个碟仙和笔仙能有多大影响?
任大爷瞪起眼睛多大影响?
小小年纪已经变成了神棍,天天对我们说什么占卜真相预言的还说那几个仙儿晚上告诉过他,家里有四个妖魔,必须全部除掉才能安宁。
这话可有点吓人,我和马壮脸色都变了,马壮说千万别再让你孙女玩这游戏,不然会走火入魔。
人大爷无奈的说现在就是没办法阻止他,都不让别人上二楼,谁去跟谁急,你能怎么办?
说着说着已经从公园回到人家,我看到餐厅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菜,原来保姆已经在这段时间做了10个菜,看起来很丰盛,见我们回来,保姆就笑着说都是家常便饭,别嫌弃,快洗手吃吧。
我和马壮连忙道辛苦。
这时任大爷的孙女也走下楼,慢慢坐在保姆摆好的椅子里,任大妈和儿媳妇也都从卧室出来坐好,这时我才知道他们吃饭时还是可以在一起的,保姆已经把大家的饭全都给盛好了,我看到碗中米饭最多的只有两个,是我和马壮的座位,米饭冒尖,剩下的都只有半碗。
而任大爷孙女面前只有小半碗,不知道他怎么只吃这么少,最少的是保姆,那碗里最多不到100粒米饭,菜全是素的,这我并不感到意外。
之前任大爷已经说过,任大妈完全吃素,也不让家里人吃肉,但这保姆明显厨艺很高,这些菜的色香味型都不错。
我和马壮从早晨开始就长途奔波,刚才又到公园和任大爷交谈,早就饿了,但我们虽是客,却也是晚辈,所以我俩都看着任大爷老两口。
任大爷呆坐不动,好像在等什么。
任大妈手里拿着一长串佛珠,闭着眼睛开始念诵经咒,这姿势我很熟悉,但声音却跟那些龙婆我阿赞们念诵的完全不同,看来念的应该是大乘佛经。
我以前听说和尚在吃饭之前要念开斋经,西游记里也写过,说唐僧只念到一半,那边猪八戒已经吃掉几碗大米饭了,10分钟后任大妈念完经,慢慢把筷子捏在棋手,我和马壮也抄起筷子,但却没见别人有动作。
这时看到保姆大姨用手肘拄着桌面,双手十指相扣,抱紧放在鼻子前面,闭上眼睛也低低的说着什么。
这个场景我以前在外国电影和剧中见过,知道基督徒吃饭之前都要祷告,好像是感谢主赐给我们食物之类的,所以也不意外。
听到保姆念着先知,告诉我们少吃饭,少喝水,别吃药,别看病,什么都不用,死后就能升天堂,否则就要下地狱。
不能信鬼,不能相信外神,只有先知才是唯一。
今天是你和我,明天是我和他,后天就是我们大家。
他念叨的这些词儿我从来都没听过,而且也觉得很可笑,我只是心里感到可笑。
坐我右边的马壮就没忍住噗的笑出声来。
我很惊讶,餐桌上的人全都看着马壮,好在他心眼多,连忙又用咳嗽几声掩饰。
保姆停住,说在我祷告的时候不能出声。
我和马壮连连点头,保姆重新摆姿势继续祷告,还是那套词,从头到尾没多少字,三分钟左右就好了。
这时我看到任大爷的儿媳妇已经很不耐烦,抄起筷子就开始吃,我们也纷纷加入。
这两人光祷告就用了20分钟,菜和饭都凉了,但他们似乎早就习惯,仍然吃得很开心,桌上没人发言,我和马壮自然也不敢说话,最多2分钟任大爷的孙女就放下筷子离席上楼,也难怪他那碗饭换成我还不够三口。
然后是保姆和任大爷的儿媳妇,再是任大妈,最后只剩我们三人,他们各自回房间。
任大爷看着我和马壮带着歉意地低声说吃不饱的话,回头你们自己补吧。
我俩连连点头不过,毕竟保姆给我俩都盛了满满一碗饭,还算吃饱了。
饭后保姆收拾桌子问我和马壮急不急着走,任大爷抢过话来。
这两位是我儿子的朋友从北京远道而来的,今晚要在家里过夜,明天等我儿子回来谈事儿,看能不能给安排个地方。
保姆想了想说能住人的只有楼上杂物间,里面倒是有张折叠床,可你孙女不能让陌生人去住,要不就我上楼吧,把我的卧室让给这俩小伙凑合一晚,小路能同意吗?
任大爷问保姆说差不多我照顾他好几年,这点面子还是能给的。
说完保姆上楼去没几分钟下来说可以又把他卧室里的被褥拿上楼,再找出一床干净的被和枕头放进卧室,让我俩晚上过夜。
我和马壮道过谢之后,保姆问我们现在有没有事,马壮连忙说没有,保姆神秘地向我俩招手,让我俩进了原先属于他的这间卧室,又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册子,这是先知会的福音书。
你慢慢看,有看不懂的就问我知道什么叫缘分,这就是你们俩小伙子大老远从北京赶到石家庄,我们家这难道不是缘分吗?
马壮接过小册子打开看了看,表情很迷惑,看来是没看懂,我都不用看,就冲他在饭桌上的那些祷告词,他信的就不是什么正经宗教。
刚要说什么,看到卧室里的桌上摆着一尊瓷像,是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只用长袍围在腰间,头发和胡子都挺长,看起来很有几分像教堂里的耶稣。
但不同的是,耶稣是被钉在十字架上,而且表情痛苦,那是在替世人受罪。
但这人却平躺在地上,双手在胸前高举十字架,还面带微笑,姿势看起来很别扭。
这是什么神?
我指着神像问保姆,忽然脸上变色,冲过来用力把我的手指打掉,还挺疼。
他非常生气的说不能指,这是万能的,先知怎么能这么不恭敬呢?
快跪下道歉。
我苦笑着说,我又不是你们这个救难先知会的,不用下跪吧。
道歉没问题。
保姆说必须要下跪,否则先知发起火来会把天火引到你家里,烧死你的家人。
这话很难听,也很不吉利,我心中不高兴,但也不想听到这些话,只好跪在桌前的地垫上,双手合十,道了几句歉。
保姆这才回复说,以后要记住,不能对先知不敬。
我和马壮互相看看,心想等你上楼睡觉的时候,难道还能知道我们说什么做什么?
第二天起床就不用在这卧室里呆着了。
这位保姆好像看出我们的心思,严肃地说,千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什么,到时候先知会告诉我,我俩把头一缩,连忙说好他到外面去收拾房间,我和马壮在卧室里坐在床边,就翻看这本小册子,封面的字是先知教义,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所有教友必须悉心学习,谨防谐心外道入侵。
从头开始看,第一段就写着就难降临,世人皆知,不信先知准下低于四段话。
我和马壮边翻边看,里面的内容乱七八糟,大部分都是圣经中的画,但又给打散了。
中间这插几句,那加几段,别的都是俗到不能再俗的大白话。
但最主要的说法都是先知怎么厉害,怎么无所不能,必须听他的话,不然就会倒大霉。
看到没?
我笑着问马壮,他撇了撇嘴,把小册子扔在桌子上,说什么教育不伦不类的玩意儿,又指着桌上那尊瓷像说,一看就不是正经神,看着像耶稣,其实根本就不是看那表情跟小流氓似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什么先知搞不好还是邪教呢?
我连忙让他别指没听保姆大姨说的话吗?
多难听啊,不吉利。
所以你还是别理他,管他是什么神呢?
和我们无关。
反正咱俩也没真正想学这个什么救难先知的教育。
马壮嘿嘿地笑说,姐夫,你这么快就让人家给洗脑了,我气得想揍他。
马壮连忙改口说是田哥,我用手机给这尊怪耶稣像拍了照片,就跟马壮挤在这张双人床上睡了个午觉,到下午2点多才起来。
出了客厅,任大爷坐在沙发上给我俩泡了壶茶,刚要说话,看到任大妈打开卧室门出来,从屋里又传出唱大悲咒的声音,幸亏我俩刚睡醒,不然还得困。
任大妈也来到客厅喝水,看到我们仨人坐着,任大妈哼了声不让喝酒就喝茶,一天到晚就知道享受。
我刚把茶杯端起来,只好又放下,任大爷很不高兴,说这是客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任大妈说,谁说客人不能喝茶了,我是说你,你怎么给自己也泡了一杯,任大爷连忙把面前这杯茶推到我面前,书也是给客人泡的,和我没关系。
任大妈看了看楼上,从6楼传出吸尘器的声音,看来保姆是在给任大爷的孙女打扫房间,他问马壮,刚才保姆跟你们说啥呢?
马壮咳嗽几声说也没什么,就是问我俩处没处对象想介绍,别在这胡扯,怎么可能,他肯定是让你们信仙知会吧。
任大妈问我俩互相看看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人大妈说别骗我,一猜就知道千万别信什么救难仙知会每天只吃二两饭,能吃饱吗?
还不吃药不看病,那就等于自杀。
我和马壮连连点头,我心想这任大妈还是通市里的,他说你俩喝完茶就到这屋来,我有事问你们没等我俩答应。
任大妈已经进了屋,关上门,任奈说别管他也没正事,说完端起茶杯喝了口,说是这么说。
但毕竟任大妈发了话,我和马壮还是觉得应该去看看什么事。
任大妈打开房门,把我俩让进屋里坐下,屋里都是烧香的味道,哪里是卧室啊?
要是没有这张双人床,完全就是佛堂,床对面就是个很讲究的红木神龛,大概与脸同高,用五色锦帘半挡着,里面供着两尊神像,一个是观音,一个是太上老君,面前有香炉和燃烧的脊柱粗腔,周围摆着贡品。
神龛面前有蒲团,旁边地板上放着好几本明黄色封皮的经书。
神龛两侧的墙壁上各贴着一排黄纸符,看起来很像清末的,有些瘆得慌,任大妈跪在神龛前拜了几拜,说什么又引两名弟子前来参拜,希望两位主神能保家中平安。
然后让我和马壮也分别都拜。
我俩很不情愿,但也只好照做。
拜完站起身的时候,我忽然看到这两尊神像并不是观音和太上老君。
那女神像虽然也面容丰满,但却没有发髻,而是留着长长的披肩发。
我不懂佛教典故,也许有披肩长发的观音,比如西游记中孙悟空不是还见过起床后没梳妆的观音吗?
可就算再不懂,看到这尊神像的脚上还穿着靴子时,我就更迷惑了,无论佛菩萨还是什么神仙,基本形象都是赤足,从没见过穿鞋的观音,这也太扯淡了吧。
右边那尊神像也很怪异,从高高的花白色发髻来看,像是位道君,但手里拿的不是拂尘,也不是道士驱邪做法用的宝剑却是一把刀,这就是浮女神和道君神,也是咱们福道教的两位主神。
任大妈认真的介绍着福女神主管福禄寿,道君神主管驱邪平安马壮忍不住问大妈,这道君神手里怎么有刀?
我记得道教的兵器只有剑吧。
任大马说那不是刀,那是斩断六根的宝器。
人之所以有这样和那样的痛苦和困扰,就是因为欲望太多,比如吃喝嫖赌抽都算上,所以他要帮助家里人,把这些欲望降到最低。
我说啊,怪不得任大爷不能抽烟。
任大妈说当然不能。
抽烟跟吸毒没区别,多少人都死在烟上没错,可吃肉怎么也不让,而且还不给人大爷零花钱,就算老年人也不可能半毛钱都不花吧。
人他妈哼了声,吃本身就是有罪的,这种欲望没办法消灭,不吃饭就得饿死,但可以少吃,吃素也能活。
你看那些和尚道士都吃醋,个个精神百倍,都六十多岁了还花什么钱?
上班的时候没办法,身在社会总得有花销,可退休了还花什么呀?
出去找年轻老太太嘛,想要什么就让儿子给买,花钱是最大的罪过,懂吗?
这个世界要是没有钱就什么欲望都没有,我要是就把所有的钱都烧光,谁也别花,那才能强大呢。
听了他的论调,我和马壮都没敢说什么,我看到墙角有个没盖的大纸箱,里面装的满满的全是蜡烛,就问这有什么用,任大妈说是晚上敬神用的,每月初一都得精神。
可惜这两天不是初一,要不然你俩就能赶上了,我松了口气,幸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