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泰国开店卖佛牌478集,可能是因为我这人呢,没有什么文艺细胞,对阿兰这种说话方式感到很别扭,于是就岔开话题,着重给他讲人缘鸟的制作和加持过程,又说了功效如何如何好啊来说要是能跟他面对面交流,我觉得也许可以碰撞出更多的 spark 来。
我心想你咋那么喜欢碰撞呢,但还要装出笑容说,就算见面也没用,除非你懂泰语,否则呀,我还得在中间充当翻译,那就没感觉了吧。
有时候交流不用烂棍子的阿来说,神态、动作甚至眼神都可以。
当然了,你不懂,我一看这话题还扯不回来了,就有些烦躁,直接开始给他报价,说这条人猿鸟的佛牌平时我都要卖5000,不讲价的。
但你毕竟是两姐朋友的同事,所以给你打个折4500就行。
阿兰问道他真的那么有效吗?
就像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站在普罗旺斯那片薰衣草中就能开心一样,我恨不能站起来给他两巴掌。
当然了,只是幻想嘴上还得说他的效果可比心情好更厉害了。
比如你想要什么样的男朋友,但就是遇不到他可以帮你。
我都说了,我不是找 boy friend,要是跟男性采访对象更好的交流。
刚说到这儿,有名男子慢慢走过来,站到桌前笑着对阿兰说,真巧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这男子也就30左右,和我差不多,但那气质简直能把我秒成炉灰渣子。
头发整齐地梳到左边,而右边剃得很短,下巴留着短须,耳朵上戴着小巧的银耳环,身穿深灰色英伦格子的西服套装,上衣是那种修身的,腰部很窄,前面只有一粒扣子。
这男人能有将近一米8吧,但却很苗条,那小腰估计都没有。
我的大腿根粗西裤只有9分,露了脚踝,穿一双锃亮的黑色雕花皮鞋。
这种花纹的鞋在我念初中的时候俗称大力来要四五百块钱一双,而那时候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200左右,也已经算是天价了,只有做生意的和捞偏门的人才穿得起,比如小偷。
所以我对这种鞋印象很深。
后来才知道这种花纹有个很小资的名字叫布洛克。
这男子长得很白,带块很精致的时装,表身上有股明显的香水味,熏得我直晕。
阿兰看到他就笑着说,又是你男子看了看,我对我说,这肯定不是你的男朋友。
阿兰笑起来问为什么,我心里也很想问。
男子笑着说啊,这种通俗气质不是你的 style 啊,这么明显,我简直想死,怎么这附近的人不分男女,都这个德行啊,你们说话的时候不在里面加英文能死啊。
另外什么叫通俗气质,你就直接说我是个俗人得了呗。
这两位又聊了几句,那个男人说话轻声细气的,简直比女人还温柔,两人的对话那叫一个腻歪。
我甚至怀疑啊,是不是什么地方藏着隐蔽摄像机,好像在拍言情片呢?
你也是阿兰的采访对象啊。
男子笑着问我,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个网上卖泰国饰品的。
阿兰想从我这里买项链,我当然不能说佛牌的事了。
阿兰可能是觉得我说话很得体,也微笑的看着我,男子双手轻轻在胸前拍了两下,说唉呦,太好了,我最近也好迷东南亚的事物啊。
阿兰既然能跟你见面,说明你很靠谱,快把你的名片给我,我只好说没有名片,只是个小商家而已。
这男子非要我的电话号码,阿兰也不好意思反对,于是我就让他记下来。
之后我以为这男子应该做自己的事去了,毕竟我和阿兰还在谈事情,他看看表,阿兰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马老师中午要来找我谈合作,可能马上就到了,也在这店里,你要不要顺便见见阿兰想了想,而且看了看我,我心想是啥意思啊?
难道我们就谈完了?
根本就没聊什么正经东西啊,你也没说到底想不想请就完事了。
那我大老远知道到上海干什么呀,就为了吃这套小二百的猫尿咖啡套餐。
这时阿兰笑着说田先生麦克之前就跟我说过,那位马老师,那中午我就先见见他,等他走后我们继续聊泰国饰品的事,我连忙说没问题,你们聊你们的,我换个位置自己坐着就行。
那个麦克还挺懂礼貌的,一直对我说不好意思,那位马老师平时很忙,抽不出太多时间过来,所以就占用了你们的谈话时间。
真抱歉,我也说没有关系,反正我也不急,于是我换到隔两张桌椅外的座位,把那杯咖啡和蛋糕挪走,那个麦克先坐下,跟阿兰聊着,别说这个精致男麦克虽然有些女气,但毕竟打扮和长相都不错,说话也很得体,所以并不讨厌。
不到10分钟,麦克接了个电话,走到店外,接进来一名男士,这个男人穿着浅黄色的中式衣裤,脚上是黑色圆口布鞋,剃个平头,手里拿着两只核桃在揉,这让我很惊讶。
按理说玩核桃这类文玩是京津冀居多呀,东北也不少,但没想到在上海也能遇见麦克,互相介绍说这就是马老师,这是阿兰,你们先慢慢聊,我去外面买点东西,马老师坐在我原先的位置招手叫来服务生,问他们店里都有什么特色。
这马老师说话嗓门比较大,而且带了点北方口音,但我听不出是北京呢,还是河北人。
服务生推荐了几款咖啡和几种蛋糕,马老师摇摇头不爱吃这东西,有热菜吗?
服务生歉意地说,只有两款可以加热的蛋糕,马老师只好要了两份哈,我不吃,我已经吃过了。
阿兰指着桌上的那块抹茶,马老师哦了声改为一份,外加一杯热牛奶。
可能是他说话声音有些高,周围的桌中有些客人不免朝他这边看过来。
阿兰低声对男人说,马老师这里的人都习惯低声交谈,您看能不能也马老师明白过来,立刻说没问题,我小点声就行。
他笑着对阿兰说,那个麦克跟我说过两次,说你现在还单着,都在等缘分。
阿拉连忙说啊,不是,不是没他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想多结交一些有身份有地位和有品位的男士,也好拓展我的客户圈子,毕竟啊,我是做杂志主编的,经常要采访各行各业中的精英男士啊。
知道马老师又把声调抬高了,这还叫事啊。
告诉你吧,我认识的人哪,那多了去了,你就说吧,想认识干哪行的,三教九流都没问题。
阿兰立刻又做了一个低声的手势,马老师恍惚拍了拍脑门表示歉意。
阿兰想了想说他想结识一些成功男士,但必须有品位的,最好是那种家族人,而不是什么暴发户。
要有贵族气质。
马老师没明白世家出身,贵族气质,就是说祖上好几代都有钱对吧?
阿兰笑了笑,只好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马老师立刻摆手说,那没用,祖上有钱顶什么用啊,得你这辈子有钱才行啊。
我还认识一个太爷爷,是内务府堂官的呢,现在怎么样?
不照样在饭店给人打工吗?
阿兰想了想,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人就算现在没有 money 都不重要,但他要有那种世家的气质,要懂得品味,要会要会欣赏啊。
我看到那个马老师的表情啊,很迷茫,问你说的是什么文,英文还是日文?
阿兰无奈的说是英文就是要懂得欣赏噢,那你非得说英文呐,我又不是英国人。
马老师说,阿兰说习惯了,马老师问你在国外留过学吗?
阿拉摇摇头说没有,马老师笑起来,那还怎么习惯了呢?
阿兰并没回答,又问马老师具体从事哪方面的生意,马老师回答道,那个迈克没跟你说吗?
我是倒腾古玩玉器字画和家具的,最开始啊,在北京潘家园,后来呢也去过琉璃厂,然后又到天津沈阳道,这不最近几年都在上海虹桥古玩城弄档口。
阿兰问,可是麦克跟我讲,您是位欧洲古典鉴赏家呀。
马老师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很多人朝他看去,阿兰连忙摆手示意,马老师一缩头吐了吐舌头,继续低声说,他说麦克没有撒谎,自己最近这两年啊,开始收那种解放前的老家具,不是明清风格的,而是欧洲家具大多数都是上海和天津老洋房老住宅里边的那些房子的主人呢?
多半都是解放前的有钱人,什么富商啊,买办哪洋行老板呢?
还有画家和戏班名角之类的,这些欧式家具都是那些人在民国时期真正从欧洲买回来的,有的是亲自带回,有的是打电话订购,用货轮从欧洲运到上海。
别小看这些家具收的价格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半年也许都卖不出去,可一旦有人相中,那卖价就得翻好几倍呀。
讲到得意处,马老师还翘起二郎腿,咱们这行那是真正的半年不开张,开张就吃三年呐。
去年我从闸北那边一栋旧宅院里收了一件沙发,法国枫木的小牛皮,那橙色儿,那质感没用,几十年根本出不来,4万五收的。
上个月刚脱丑,有个老板新买的别墅,全套欧式装修,所有家居非都要是真正欧洲的古董不可,你猜我卖他多少钱?
阿兰似乎并没什么兴趣回答,只小口地嘬着咖啡,马老师仿佛也没打算非要他接茬,直接说26万,那还是朋友家,换成是别人的少30免谈。
他讲得很高兴,手里那对核桃也揉得哗哗直响。
我以前在三里屯佛牌店的时候,有个邻居老头也喜欢玩核桃,告诉我盘在手里不出声的叫文盘,哗哗响的叫五盘,通常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由文盘转成五盘。
看来现在这马老师就是原来您是个旧家具贩子呀。
阿兰既失望又寂寥,我还以为您是那种专门鉴赏欧洲古典家具的老师呢?
马老师问什么什么踢死他要踢死谁啊?
阿兰无奈的解释是艺术家的意思。
马老师说对呀,这么说也没错,我肯定是这方面的行家。
你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件沙发是什么来历吗?
以前是谁用过的吗?
那是旧宅主人,他爷爷解放前从法国旅游带回来的那个牌子,以前专门给拿破仑定做家具,而且他呢,阿兰实在忍不住打断了您说的这些啊,我都没什么兴趣,我们能换话题吗?
那行行行马老师有些尴尬地说,把手上的核桃放在桌上,那就说这点核桃吧。
你们这些女孩啊,只知道核桃能吃,不知道他还能盘吗?
他没顾阿兰那不耐烦的表情,继续说。
普通核桃玩出来的是琥珀色,但这一对却是艳红色。
知道为什么吗?
这是从宫里流出来的。
太监玩的核桃,男人和女人的汗液成分不同,而太监被淹过,他们的汗液成分呢,介于男女之间,所以才能出这种色。
阿兰看了看腕上的表啊,sorry 啊,我对河道没兴趣,马老师说,那就再换聊聊老铁壶吧。
阿拉摇摇头,马老师又说了几样,什么口三啊,扳指啊,老德国中的毛张啊。
阿兰没回答,马老师似乎也看出他对这些古董方面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就说那我们还是聊正题吧,谈谈感情方面的吧。
那也好。
阿兰问道,我想知道您对爱情的理解是什么?
马老师想了想,爱情就是结婚呗,俩人得能过到一块去,能吃到一块,能玩到一块,能聊到一块,也能睡到一块。
阿兰脸有些发红,说就是有共同话题。
马老师连连点头说文化人呢,就是不同。
阿兰说,那您相信有柏拉图式的爱情吗?
马老师有些发愣,说柏拉图是谁呀啊,来说是欧洲伟大的哲学家,他崇尚精神恋爱,说那才是人类最高尚的情感。
马老师表示不懂。
阿兰就解释说,恋爱不一定非得结婚或者不见得要接触,两个人光见面交谈就可以了。
马老师说啊,对对对,刚开始谈恋爱有几个上来就摸人家的对吧?
阿兰很尴尬,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听到,他低声说,我指的是永远一辈子都这样。
马老师顿时石化了,说这辈子光聊天不让碰,也不在一起睡觉。
阿兰点了点头,马老师笑着说,那不是神经病吗?
那结什么婚呢?
他来说,嗯,那这么说吧,您觉得人是否可以有两个爱人?
男人还是女人?
马老师问道,阿兰想了想说女人,马老师说男人抱二奶不对,女人养汉子也是错都不行啊。
阿兰说我的意思是女人有个肉体上的老公,还有一个精神上的老公。
马老师表示不解。
阿来说,比如我跟你结婚了,共同生活,但我们互相不能碰,是精神恋爱。
而我另外呢,有一个可以全身心交融的男性,是肉体恋爱,你是否能接受?
马老师看着他,你是说你跟我结婚的话,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钱,开着我的车,还不够我睡觉,然后你再找个更聊得来的也跟他睡,还不花他的钱不对,他可能还得花我的钱。
是不是?
阿兰笑着说,您不能这么理解马老师一拍桌子,这成什么了?
我最恨这种女人了,用老公的钱去养二爷,要是被我遇到非打死他不可,别告诉我,你真这么想的,咖啡店里很多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过去阿兰低声说只是打个比方,我当然不是这种人了。
这不是在聊天吗?
你别激动,马老师一缩头说真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