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疯了不成?!”
四爷闻言,脸上的那点温馨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就覆上了一层骇人的寒霜!
“谁给她的胆子,敢违抗爷的禁令,擅自踏出那个院子!”
那冰冷刺骨的杀意,让整个花厅的温度都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
“回……回主子爷……李庶福晋她……她说她不是来闹事的……”
“她说……她只是……只是太想念两位小阿哥了……”
“她还说……她就在院子外面磕头,求……求仁懿侧福晋开恩,让她远远地看一眼……看一眼两位小阿哥就好!”
好一招以退为进,道德绑架。
这是算准了他会顾及弘昀和弘时的脸面,不敢当着孩子的面,将她这个亲额娘怎么样。
四爷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正欲下令让人将那疯妇直接拖回去,乱棍打死。
坐在对他面的弘昀,却突然“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阿玛!”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哀求。
“额娘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求阿玛看在她生养了儿子和弟弟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一旁的弘时见哥哥跪下了,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立刻有样学样地跪了下来,奶声奶气地跟着求情。
“求阿玛饶了额娘!”
四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儿子,那颗坚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心中的那股滔天怒火,瞬间就被一股更深、更沉的无力感所取代。
他可以对任何人狠,唯独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下不去那个手。
四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杀意已经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疲惫。
他没有去看两个儿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苏婉儿。
“婉儿,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他竟是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直接抛给了苏婉儿。
一瞬间,花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苏婉儿的身上。
弘昀更是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戒备,有敌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他怕。
他怕这个深得阿玛宠信的女人,会趁机落井下石,将他的额娘彻底踩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婉儿将所有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处置一个李静姝那么简单。
这更是四爷对她的考验。
考验她,是否真的有资格,成为这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考验她,是否真的有气度,去容纳和教导好这两个并非她亲生的孩子。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主位上缓缓站起身,走到弘昀和弘时的面前,亲自将他们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是王府的阿哥,是爷的儿子。”
“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许再这样轻易跪下。”
安抚好了两个孩子,苏婉儿才转过身,对着四爷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地开口。
“爷。”
“婉儿以为,李庶福晋思子心切,虽有违禁令,但其情可悯。”
“既然她已经到了门外,若是不让她见上一面,倒显得我们太过不近人情。”
“传扬出去,怕是会损了爷您‘仁孝’的名声。”
“不如……”
苏婉儿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
“就让她在院门口见上一面吧。”
“也正好,让两位阿哥亲眼看看,他们的额娘如今过得如何。”
“有些事,旁人说千遍万遍,都不如自己亲眼看一遍,来得刻骨铭心。”
四爷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瞬间就明白了苏婉儿的深意。
堵不如疏。
让孩子们亲眼看看李静姝那因为嫉妒和怨恨而变得扭曲丑陋的模样。
远比自己千万句的训斥和阻拦,要来得更有用。
好!
好一个苏婉儿!
当真是冰雪聪明,蕙质兰心。
“准了!”
四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苏培盛,就按侧福晋说的办!”
……
听雨轩的院门,被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深秋的夜风格外地冷,卷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
李静姝就那么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衣裳,头发也有些散乱。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楚楚可怜。
当她看到弘昀和弘时在下人的簇拥下走出来时,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瞬间就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昀儿!时儿!”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令人心碎的凄楚。
她伸出那双因为长久不做活而依旧白皙,却因寒冷而微微发抖的手,挣扎着向前爬去,想要去触碰两个儿子的衣角。
“让额娘……让额娘好好看看你们……”
“你们都瘦了……在前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额娘好想你们……日日想,夜夜想,想得心都碎了……”
她一边说,一边泣不成声,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年纪尚小的弘时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他看着自己额娘那苍白憔悴的脸,和那道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的伤疤,小嘴一撇,眼圈瞬间就红了。
“额娘……”
他挣脱了身后奶娘的手,小跑着扑了过去,想要扶起自己的母亲。
而弘昀则僵在原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母亲,心中那道名为“孝道”的枷锁,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他想要像弟弟那样扑过去。
可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动不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额娘抬头看向他们的那一瞬间。
他清楚地看到了。
他看到了额娘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根本来不及掩饰的、对他们身后那座灯火辉煌、温暖如春的听雨轩的,赤裸裸的嫉妒和贪婪。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
而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在窥伺着不属于自己的猎物。
这个发现,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弘昀浇了个透心凉。
他瞬间就明白了苏婉儿那句“不如自己亲眼看一遍”的深意。
李静姝还在声情并茂地哭诉着,她抱着扑到怀里的弘时,一边抚摸着他的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弘昀。
“昀儿……我的昀儿……”
“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肯靠近额娘?”
“你是不是也嫌弃额娘了?嫌弃额娘如今只是个庶福晋,是个没用的废人了?”
她的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击溃弘昀最后的心理防线。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儿子的拥抱。
而是弘昀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平静的声音。
“额娘。”
弘昀缓缓地抬起头,那双与四爷极为相似的凤眸,此刻清明得可怕。
“夜深了,天凉。”
“您跪在这里,若是染了风寒,阿玛会担心的。”
他没有说“儿子会担心”。
他说的是“阿玛会担心”。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就戳破了李静姝所有的伪装。
李静姝抱着弘时的手臂猛地一僵,脸上的悲切之色,瞬间凝固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这个她一向引以为傲,认为最是肖似自己的儿子。
他竟然……看穿了自己?!
就在这时,院门内传来了苏婉儿那清淡而又威严的声音。
“好了。”
“既然已经见过了,就都回来吧。”
“弘时,到额娘这里来。”
弘时听到召唤,虽然还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从李静姝的怀里挣脱出来,擦着眼泪,跑回了院内。
弘昀则对着李静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他那脸色惨白的亲生额娘一眼,步履沉稳地,走进了那扇象征着温暖与荣耀的大门。
“砰!”
院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李静姝保持着跪立的姿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晚风吹过,将她散乱的发丝吹起,露出了她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彻底扭曲的脸。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苏婉儿!”
“弘昀!”
她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两个名字。
那声音里蕴含的恨意,足以让整个王府的夜色,都为之冻结。
你们等着。
你们都给本宫等着。
本宫是不会认输的!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