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气氛有些沉闷。
弘时还在小声地抽泣,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
弘昀则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四爷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眼中杀机毕露。
“来人!”
“把那个疯妇给爷拖回去,禁足的院子再加两道锁!”
“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
“爷。”
不等四爷把话说完,苏婉儿便轻声打断了他。
她走到弘时身边,蹲下身子,用帕子温柔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时儿不哭了。”
“你看,弟弟和妹妹都看着你呢,羞不羞?”
她指了指一旁婴儿椅上,正睁着两双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的弘昐和大格格。
弘时吸了吸鼻子,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抽泣声果然小了许多。
苏婉儿这才站起身,对着四爷微微摇了摇头。
“爷,穷寇莫追。”
“今日之事,想必弘昀已经看明白了。”
“若是此刻再加重对李庶福晋的责罚,反倒会让他们兄弟二人心生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生母。”
“倒不如,就让她在那冷院里,好好地‘反省’吧。”
四爷看着苏婉儿那双清澈通透的眸子,心中的那股邪火,竟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婉儿说得对。
这个女人,总能用最温柔的方式,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四爷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罢了。”
“都听你的。”
他看了一眼依旧沉默不语的弘昀,沉声开口。
“时辰不早了,你们两个,都回去歇着吧。”
“是,阿玛。”
弘昀和弘时应了一声,对着四爷和苏婉儿行了礼,便在下人的带领下退了出去。
一场精心准备的乔迁家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四爷看着苏婉儿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心中满是歉疚。
“婉儿,是爷不好。”
“让你跟着费心了。”
苏婉儿却摇了摇头,脸上重新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爷说哪里话。”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她没有再提李静姝的名字,仿佛那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她拉着四爷的手,走到了婴儿床边。
“爷,您看。”
“婉儿这几日,给孩子们做了个新奇的玩意儿。”
只见她从床边拿起几张硬纸卡片。
卡片上,用墨汁画着一些简单却对比鲜明的黑白几何图形。
有黑白相间的棋盘格,有粗细不一的条纹,还有大大小小的同心圆。
“这是什么?”
四爷看着这些古怪的图案,眼中满是疑惑。
苏婉儿神秘一笑,将一张棋盘格的卡片拿到弘昐眼前,缓缓地左右移动。
奇迹发生了!
只见原本还在发呆的弘昐,那双黑亮的眼珠,竟然随着卡片的移动而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他看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仿佛那黑白色的方块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
四爷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苏婉儿又将卡片拿给大格格看。
大格格的反应更加有趣,她不但眼睛跟着转,还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似乎想要去抓住那张卡片。
“宝典上说,这个叫‘黑白卡’。”
苏婉儿柔声解释道。
“说是能刺激孩子们的眼睛和脑子,让他们变得更聪明呢!”
四爷看着两个孩子前所未有的专注模样,再听到“变得更聪明”这几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对苏婉儿口中的“宝典”,早已深信不疑。
这个女人,总能拿出一些闻所未闻却又功效非凡的奇招来!
……
接下来的日子,苏婉儿彻底将李静姝的闹剧抛在了脑后。
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科学育儿”的伟大事业之中。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亲自哺乳外,她还严格按照宝典上的指示,开始了对两个孩子的系统化训练。
每日清晨,她会给孩子们看一刻钟的黑白卡,锻炼他们的视觉追焦能力。
上午,她会给孩子们做“抚触操”。
将特制的、温和的杏仁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轻柔有序地,从头到脚为孩子们按摩每一寸肌肤。
每当这个时候,两个小家伙都会舒服得“咯咯”直笑,小手小脚在空中快乐地挥舞着。
下午,她还会安排“趴卧训练”,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俯卧时间。
她会在柔软的地毯上,将两个小家伙翻过身,让他们练习抬头。
起初两个小家伙还不习惯,趴在那里哼哼唧唧,像两只翻了壳的小乌龟。
但在苏婉儿的鼓励和引导下,他们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不过短短十几天,两个小家伙的脖子就变得格外有力,能稳稳地将小脑袋抬得高高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听雨轩的下人们,看着自家主子这些“古怪”的育儿方法,一个个目瞪口呆,私下里议论纷纷。
但当他们看到两位小主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加机灵、更加强壮时。
那份议论,就全都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崇拜。
仁懿侧福晋,果然是神仙下凡,非同凡响!
四爷更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他每日只要一有空,就会跑到听雨轩,兴致勃勃地看苏婉儿“训练”孩子。
有时候,他甚至还会笨拙地学着苏婉儿的样子,亲自上阵给孩子们做抚触。
看着这个一向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用布满薄茧的大手抚摸着女儿娇嫩的小脚丫。
苏婉儿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
然而,这份宁静却注定不会长久。
秋意渐浓,天气一日比一日凉。
听雨轩虽然地龙烧得旺,但毕竟三面环水,那股子湿冷的寒气,总是无孔不入。
这一日,苏婉儿正带着两个孩子,在窗边的软榻上玩耍。
一阵穿堂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猛地灌了进来。
正在被苏婉儿逗得“咯咯”直笑的大格格,突然停了下来。
她秀气的小鼻子微微皱了皱。
然后,发出了一声很轻很细微的咳嗽声。
“咳。”
苏婉儿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她的心,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是风呛到了吗?
她连忙将女儿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可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一根无形的藤蔓,悄悄地缠上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