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三弟!”
苏婉儿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得救了!
他们得救了!
四爷也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身手不凡,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若不是方才那两个刺客出现了诡异的停滞,他就算能赢,也定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更何况,车里还有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的珍宝。
“嗖!嗖!嗖!”
外面,尖锐的破空声如同雨点般密集地响起。
那是十三爷带来的弓箭手开始了无差别的覆盖式射击。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还悍不畏死的黑衣刺客,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显然没料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道上,竟然会突然杀出一支援军。
“撤!”
“快撤!”
不知是谁,在绝望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残存的几名刺客再也顾不上围攻马车,纷纷调转方向,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朝着身后的密林中仓皇逃去。
“想跑?”
十三爷那充满了滔天怒火的声音再次响起。
“做梦!”
“给本王追!一个不留!”
很快,厮杀声便渐渐远去,朝着密林深处蔓延开来。
山道上,终于恢复了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空气中,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战马那不安的嘶鸣。
“四哥!”
“四哥你没事吧?!”
十三爷那带着浓浓关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他那张俊朗却沾染了些许血迹的脸,便出现在了那被踹开的车门处。
当他看到车厢内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具无头的尸体,满地的鲜血。
还有他那位一向注重仪表的四哥,此刻正浑身浴血地持剑而立,宛如一尊杀神!
“我没事。”
四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随手将剑锋上最后一滴血甩掉,还剑入鞘。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到苏婉儿的身边,蹲下身子。
那满身的杀气,在看到妻儿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后怕与疼惜。
“婉儿,有没有吓到?”
“孩子们呢?”
他伸出那双还沾着血污的手,想要去触碰苏婉儿的脸,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他怕自己身上的血腥,会吓到她和孩子们。
苏婉儿摇了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不是害怕,是后怕。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四爷那只停在半空的大手。
“爷,我们没事。”
“我们都没事。”
她又连忙去看两个孩子的摇篮。
大格格似乎是被吓到了,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很懂事地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额娘。
而弘昐……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跳!
只见弘昐此刻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小脸平静,呼吸均匀,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安稳地睡着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苏婉儿简直无法相信,方才那声震慑心神的奇异“龙吟”,竟是出自这个小小的身体!
是巧合吗?
还是说……她的儿子,真的与众不同?
苏婉儿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时间竟忘了周遭的一切。
“四嫂!”
十三爷也跳进了车厢。
他看着四爷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满是自责和愤怒。
“是弟弟来迟了,让四哥和四嫂受惊了!”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撕自己的衣摆,为四爷包扎。
“不必了。”
四爷却摆了摆手,神情冷得能冻死人。
他的目光越过十三爷的肩膀,冷冷地扫视着车外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活口。”
“留了几个?”
十三爷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四哥,这些贼人都是死士。”
“被围住的,全都当场自尽了。”
“跑进林子里的,我已经让我的亲卫去追了,只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些人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当朝亲王,就绝不可能留下任何活口。
“混账!”
四爷一拳重重地砸在身旁的车壁上。
那坚硬的紫檀木板,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敢在爷的头上动土!”
“不管他是谁,爷都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冰冷刺骨的杀意,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十三爷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
“四哥说的是!”
“天子脚下,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背后之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四哥,这事儿……会不会是老八?”
在京城里,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实力,敢对四爷下此毒手的,除了他们那个一向以“贤王”自居,实则野心勃勃的好八弟,十三爷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四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却没有立刻下定论。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他这个八弟虽然可恶,但行事一向喜欢暗中收买人心,讲究个“名正言顺”。
如此激烈而又愚蠢的刺杀手段,反倒不像他的风格。
“先回府。”
四爷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苏培盛!”
“奴才在!奴才在!”
劫后余生的苏培盛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血污和泪水。
“主子爷,您没事吧!”
“废话少说。”
四爷冷冷地打断他。
“立刻检查所有尸体!”
“他们身上穿的,用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爷要在一炷香之内,知道这些杂碎的来历!”
“嗻!奴才遵旨!”
苏培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带着几个幸存的护卫,开始了紧张的搜查工作。
很快,一名护卫便有了发现。
“王爷!您看!”
只见那护卫从一名刺客的腰间,解下了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的铁质令牌。
令牌上没有任何文字,只刻着一个古怪的、由三条交错的波浪线组成的图案。
四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图案……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十三爷也凑了过来,他仔细地端详了半天,却是满脸的茫然。
“这是什么?哪个帮派的标记吗?”
就在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时候,一直静静地待在一旁的苏婉儿,看着那块令牌,脑海中却是灵光一闪!
她突然想起来了!
在她刚穿越过来,还在苏府的时候。
她曾经无意间,在她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便宜哥哥苏子昂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封密信!
那封信的火漆封口上,盖着的,就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图案!
她当时还觉得好奇,私下里问过翠柳。
翠柳告诉她,那是江南最大的私盐贩子集团,“三江会”的标志!
三江会?
私盐贩子?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荒谬却又似乎最合理的猜测,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心底疯狂地冒了出来!
难道……
难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冲着他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