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人啊,福气太盛了,有时候,可未必是件好事呢!”
八福晋郭络罗氏的声音,如同一根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地刺破了这满殿的祥和与喜悦。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
可那笑意,却比这寒冬腊月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整个保和殿,因为她这句话,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她和苏婉儿的身上。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是看不惯人家得宠,要当众发难了!
四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那双刚因为喜悦而变得柔和的凤眸,再次覆上了一层能将人冻伤的寒冰!
他刚要开口,却被苏婉儿在桌下轻轻地按住了手。
苏婉儿对着他安抚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今日是除夕宫宴,更是她和孩子们受封的大好日子。
若是在这种场合,因为后宅妇人的口舌之争而让四爷与自己的亲兄弟起了冲突,那才是真的落了下乘,遂了别人的意。
郭络罗氏见苏婉儿拦住了四爷,眼中的轻蔑和得意更浓了。
她就知道,这个靠着床上功夫上位的贱婢,终究是个没胆的!
离了男人,她什么都不是!
她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到了苏婉儿的席前。
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是毒蛇的信子,上上下下地将苏婉儿打量了一遍。
当看到苏婉儿身上那件比自己的还要华贵几分的朝服,以及头上那支太后亲赐的、光华璀璨的凤钗时,她心中的嫉妒之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苏妹妹。”
她故意将侧妃二字省去,直呼其姓。
其中的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姐姐今儿个真是开了眼了。”
“早就听说妹妹生的这对龙凤双宝是天降的祥瑞,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嘴上说着夸赞的话,可那语气,却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那两个依旧被抱在康熙和太后怀里的孩子,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冰冷。
“瞧瞧咱们的小阿哥,不满周岁便知礼数。”
“这份聪慧,别说是咱们皇家,就是放眼整个大清,那也是闻所未闻啊!”
“还有咱们的小格格,更是机灵可爱,一颦一笑,都能搏得皇阿玛和皇玛嬷的欢心。”
“妹妹有这样一对儿女,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恭维。
可殿内坐着的,哪个不是人精?
谁听不出来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这是在暗示,弘昐和大格格的聪慧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是不正常的。
是不该存在的!
坐在不远处的太子,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老八家的这个福晋虽然泼辣,但有时候,这股子泼辣劲儿倒是能派上点用场。
而八爷胤禩,则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止。
那份默许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乌拉那拉氏看着郭络罗氏为自己出头,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端起茶杯,轻轻地撇去浮沫,准备看一出好戏。
苏婉儿,我倒要看看,在这种场合,面对嫡福晋的刁难,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如何应对!
郭络罗氏见众人的情绪都已经被自己调动了起来,心中更是得意。
她将手中的酒杯对着苏婉儿遥遥一举。
“姐姐知道妹妹不善饮酒,这杯酒,姐姐就先干为敬!”
说罢,她便将杯中那辛辣的御酒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用锦帕擦了擦嘴角。
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苏婉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妹妹,姐姐痴长你几岁,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苏婉儿心中冷笑。
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温和的笑容,平静地开口。
“八嫂是长嫂,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妹妹洗耳恭听。”
“好!妹妹果然是爽快人!”
郭络罗氏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古人云,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这孩子啊,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太聪明了,过早地开了灵窍,那可是在透支自己未来的福气啊!”
“万一要是……福气耗尽了,那可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恶毒的诅咒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讥讽了。
这是在当着皇帝、太后,以及文武百官的面,公然诅咒皇孙皇孙女早夭!
“放肆!”
四爷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那双深邃的凤眸中,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发而出!
“郭络罗氏!”
“你敢诅咒爷的孩儿?!”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四爷的雷霆之怒,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郭络罗氏也被他这骇人的气势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把人得罪死了,若是就此退缩,那才是真正的输了!
她强撑着,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四哥,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弟妹只是一片好心,提醒一下苏妹妹罢了。”
“毕竟,这养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像弘昐阿哥这样‘天赋异禀’的孩子。”
她故意在“天赋异禀”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万一要是教养不当,养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将来……”
“那将来丢的,可不仅仅是四哥您一个人的脸面!”
“更是咱们整个爱新觉罗家的脸面!”
好一招偷换概念。
好一顶大帽子。
她竟是将对孩子的诅咒,硬生生地扭曲成了对皇家颜面的“担忧”!
四爷气得浑身发抖,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正要不顾一切地发作。
可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再次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苏婉儿缓缓地站起身。
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没有半分的慌乱和愤怒。
她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郭络罗氏。
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让任何恶毒和算计都无所遁形。
她红唇轻启,声音温柔得像一阵春风。
“多谢八嫂关心。”
“只是,八嫂刚才的话,臣妾却是不敢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