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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八嫂刚才的话，臣妾却是不敢苟同。”
苏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之中，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从暴怒的四爷身上转移。
落在了这个看似柔弱，却敢于直面八福晋锋芒的女人身上。
郭络罗氏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竟然敢当众反驳自己。
不过，那又如何？
一个包衣奴才出身的贱婢，就算读过几天书，又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她冷笑一声，双手环胸，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哦？”
“妹妹有什么高见，不妨说出来，也让姐姐我长长见识。”
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苏婉儿在她眼里，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苏婉儿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龙椅的方向，盈盈一福。
“皇阿玛，皇玛嬷，臣妾有几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的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先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卑微的位置上。
康熙皇帝看着这个临危不乱，依旧保持着清醒和理智的儿媳，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还没开口，一旁的乌雅太后便已经心疼地发了话。
“好孩子，有什么话，你只管说！”
“有哀家和你皇阿玛在，我看谁敢欺负你！”
太后这话看似是在安抚苏婉儿，实则却是在敲打郭络罗氏。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郭络罗氏的脸色微微一僵，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得了太后的许可，苏婉儿这才缓缓地直起身子。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郭络罗氏的身上。
那眼神依旧平静如水，却让郭络罗氏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心慌。
“八嫂方才说，慧极必伤，福气太盛会遭反噬。”
苏婉儿的声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这话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或许有几分道理。”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寻常人家的孩子若是太过聪慧，确实容易招来无妄之灾。”
她先是肯定了对方话语中的一部分，以此来麻痹对方。
郭络罗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然而，苏婉儿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可是，八嫂。”
苏婉儿的语气微微一转，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慧黠而又锐利的光芒！
“我们弘昐和大格格，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那可是皇孙皇孙女，是天潢贵胄，是龙子龙孙！
怎么能用寻常百姓家的道理去衡量？
郭络罗氏的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从心底升起。
苏婉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他们不是！”
“他们是我大清的皇孙，是皇阿玛的亲孙儿，是流着爱新觉罗家最高贵血脉的天之骄子！”
“他们的聪慧不是用来炫耀的‘璧’，而是上天赐予我大清的‘瑞’！”
“他们的福气也不是他们自己的福气，而是皇阿玛洪福齐天、德被四海的体现！”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辅佐君父，为了给我大清带来福祉，给我皇阿玛和皇玛嬷带来欢笑的！”
“这样的聪慧，这样的福气，又何来‘慧极必伤’之说？”
“又何来‘福气耗尽’之谈？！”
“难道八嫂是觉得，我大清的国运会‘伤’吗？”
“还是说，八嫂认为，皇阿玛的福气是会‘耗尽’的吗？！”
最后两句话，苏婉儿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森然的寒光，直直地刺向了郭络罗氏的要害！
轰！
整个保和殿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苏婉儿这番话给彻底镇住了！
她竟然硬生生地将郭络罗氏那恶毒的私人诅咒，上升到了质疑国运、诅咒皇帝的滔天大罪的层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舌之争，而是诛心之言！
郭络罗氏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浑身抖如筛糠！
她张着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郭络罗氏指着苏婉儿，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那个意思！”
苏婉儿却是步步紧逼，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浅的、堪称无辜的笑容。
“既然八嫂没有那个意思，那八嫂刚才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在八嫂的心里，我大清的皇孙，真的就和那寻常的匹夫无异？”
“还是说，八嫂觉得皇阿玛的福泽，庇佑不了自己的亲孙儿？”
“这似乎比刚才那个意思，更加大逆不道吧？”
郭络罗氏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这个巧舌如簧的女人，竟然给她设下了这样一个天罗地网！
无论自己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
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丈夫，八爷胤禩。
可八爷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只是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品着，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那份冷漠，让郭络罗氏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又看向了乌拉那拉氏。
可乌拉那拉氏也只是低着头，研究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稀世的画作。
完了。
彻底完了。
在这座吃人的紫禁城里，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郭络罗氏摇摇欲坠的时候。
龙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康熙皇帝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老八家的。”
郭络罗氏的身体猛地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儿臣……儿臣在。”
康熙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冷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似乎，是喝多了。”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郭络罗氏的脸上！
这不仅是在为苏婉儿撑腰，更是在警告她不要再丢人现眼！
康熙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来人。”
“送八福晋回府，醒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