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药……药煎好了。”
一个面容清秀,名唤小翠的二等丫鬟端着一个黑漆托盘。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地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躲闪,端着托盘的手正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托盘上,一碗黑褐色的汤药正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丝丝热气。
苏婉儿靠在软榻上,慵懒地抬了抬眼皮。
目光在那碗药和那丫鬟脸上一扫而过。
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
果然来了。
鱼儿,上钩了!
“放那儿吧。”
苏婉儿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小翠如蒙大赦,连忙将药碗放在了桌上。
她手脚发软,差点将汤汁给洒出来。
翠柳端着一碟蜜饯走了进来,看到小翠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怎么毛手毛脚的?”
“惊扰了主子,仔细你的皮!”
“奴婢……奴婢知错!”
小翠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行了。”
苏婉儿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
“看你这脸色也不太好,想必是这几日跟着受累了。”
“下去歇着吧,这里有翠柳伺候就行了。”
这番话听在小翠的耳朵里,却如同催命的魔音,让她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主子这是在试探她?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
不可能!
吴嬷嬷说了,这药无色无味。
就算是太医院的院判来了,也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只要侧妃娘娘喝下去,这肚子里的孽种,不出三日,必定会化为一滩血水!
到那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到她头上来!
想到吴嬷嬷许诺给她的一百两银子,还有她老子娘在老家的那几亩薄田。
小翠的心中再次被贪婪所占据。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主子体恤!”
“主子您心善,是奴婢的福气!”
“只是这药须得趁热喝。”
“主子,您还是快些喝了吧,凉了药效就差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那碗安胎药。
那眼神中的急切和贪婪,几乎要掩饰不住地溢出来。
翠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是怒火中烧。
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
若不是主子事先有吩咐,她现在就想冲上去撕烂那张虚伪的脸!
苏婉儿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缓缓地从软榻上坐起身,在翠柳的搀扶下走到了桌边。
她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汤药,放到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药味很纯正,里面确实加了“好东西”。
那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腥甜味,虽然能骗过所有人。
却骗不过她这具百毒不侵的身体,和她那与生俱来的感知!
更何况,这碗药在端进来之前,早已被她在无人察觉的瞬间,用意识沉入灵泉空间浸泡了整整一圈!
灵泉水那精纯的生命能量,足以净化世间万毒!
现在这碗药,恐怕比最上等的人参汤还要滋补!
“主子,要不……让奴婢先替您尝尝?”
翠柳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剧本,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伸手便要去拦。
“放肆!”
苏婉儿柳眉一竖,厉声喝道。
“这是太医开给本主子安胎的药,也是你能尝的?”
“再敢多言,就给本主子到院子里跪着去!”
翠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到了一旁。
跪在地上的小翠,看到这一幕,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成了!
只要苏婉儿喝下去,一切就都成了!
苏婉儿端着药碗,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了小翠的脸上。
“你倒是忠心。”
“既然你这么关心本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那本主子就当着你的面把这药喝了。”
“也省得你在这儿一直提心胆战的。”
说完,在小翠那充满了震惊、狂喜和恐惧的复杂目光中。
苏婉儿毫不犹豫地仰起头。
将那一碗足以断子绝孙的烈性毒药,一饮而尽!
咕嘟,咕嘟。
药汁顺着她优美的脖颈,缓缓滑入腹中。
喝完之后,她还将那空空如也的药碗倒转过来,对着小翠亮了亮。
“看见了吗?”
“一滴,都没剩。”
轰!
小翠的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真的喝了!
她竟然真的把那碗药全都喝下去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可还没等她高兴起来,一股更加巨大的恐惧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噬!
为什么?
为什么侧妃娘娘喝下毒药之后,还能如此平静地坐在这里?
她不应该立刻就腹痛如绞,满地打滚吗?
她不应该立刻就脸色发青,口吐白沫吗?
为什么她看上去非但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脸色反而还比刚才红润了几分?!
“怎么?”
苏婉儿将药碗轻轻地放在桌上,发出了嗒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内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那双清澈的眸子如同两柄锋利的尖刀,直直地刺入了小翠的灵魂深处。
“看你的表情,似乎很惊讶?”
苏婉儿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残忍的弧度。
“还是说,你觉得本主子现在,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你倒是说说看。”
“本主子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