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乌拉那拉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每咳一下,嘴角便会溢出一丝黑色的血迹。
她靠在吴嬷嬷的怀里,那张原本端庄秀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死灰之气。
看上去就像一朵即将彻底凋零的残花,充满了凄美和脆弱。
她缓缓地抬起那双早已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四爷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哀伤、绝望,和一丝让人心碎的眷恋。
“王爷……”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您……您别再查了……”
“咳咳……妾身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
“能……能在临死之前,再看您一眼,妾身……心满意足了……”
这番充满了深情的临终遗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就连四爷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冷脸,都忍不住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她毕竟是他的嫡福晋,是与他结发多年的妻子。
如今看到她这副即将香消玉殒的模样,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一丝怜悯和不忍。
四爷的声音,难得地放缓和了几分。
“你……你好好歇着,别说话。”
“爷已经让苏培盛去宫里请最好的御医了,你不会有事的。”
“呵……”
乌拉那拉氏闻言,发出了一声凄凉的苦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悲凉。
“王爷……您……您何苦还要骗妾身呢?”
“妾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她顿了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向了那个早已吓瘫了的小丫鬟小莲。
“王爷……妾身求您……最后一件事……”
“您……您就放过她吧……”
“她……她也是个可怜人,不过是……是被人当枪使了而已……”
“咳咳咳……”
说到这里,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一般。
这番以德报怨、舍己为人的高尚姿态,瞬间就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好一位宽宏大量、仁慈善良的嫡福晋!
都快要死了,竟然还在为那个想要毒死自己的凶手求情!
这心胸,这气度,简直是菩萨在世!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下人,看向乌拉那拉氏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佩和同情。
而看向苏婉儿的眼神,则变得愈发鄙夷和不屑。
看看人家嫡福晋,再看看你!
人家都要死了,你还在这里看热闹!
真是蛇蝎心肠,冷血无情!
苏婉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好一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个女人,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演戏!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为那个小丫鬟求情,实则却是字字诛心!
她就是要用自己的死,来衬托苏婉儿的恶!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苏婉儿容不下她,才指使下人,对她痛下杀手!
到时候,就算四爷再怎么偏袒苏婉儿,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苏婉儿缓缓地走了出来。
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悲伤和敬佩的笑容。
“福晋慈悲。”
“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此等谋害主母的恶奴,若是轻易放过,岂不是乱了王府的规矩?”
“更是寒了我们这些忠心侍主之人的心?”
“依妾身看,此事,还是交由王爷定夺吧。”
苏婉儿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将皮球重新踢回给了四爷。
乌拉那拉氏闻言,那双半睁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怨毒。
这个贱人,果然是伶牙俐齿!
四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边是即将死去的结发妻子,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苏培盛!”
苏培盛赶忙应道。
“奴才在!”
“将这个叫小莲的贱婢,和听雨轩那个叫小翠的,都给爷关进柴房,严加看管!”
“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许探视!”
“另外,从今天起,彻查王府上下所有奴仆!爷要知道,这府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吃里仆外的东西!”
四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已经受够了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他要用最铁血的手段,将这座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的王府,彻底地清洗一遍!
“嗻!”
苏培盛领了命,立刻就带着人,将那两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丫鬟给拖了下去。
乌拉那拉氏看着四爷那冷酷无情的侧脸,一颗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知道,自己这出苦肉计,算是彻底演砸了。
非但没能将苏婉儿给拉下水,反而还引火烧身,让自己的身体遭到了无法逆转的重创!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着四爷伸出了手,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王爷……妾身……冷……”
说完,她便头一歪,彻底地昏死过去。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雍亲王府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风暴之中。
粘杆处的人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王府的各个角落里疯狂地搜查着。
一时间,整个王府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不少平日里手脚不干净、或是与正院走得太近的下人,都被揪了出来。
轻则被杖责发卖,重则直接被拖到乱葬岗,秘密处死。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乌拉那拉氏,却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宫里的御医来看了好几拨,全都束手无策,只能用最名贵的药材,勉强地吊着她那一口气。
嫡福晋倒了,王府里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每日的采买,各院的用度,下人们的月钱,全都成了一笔糊涂账。
宋格格和耿格格等人,也曾仗着自己资历老,想要跳出来,分一杯羹。
可她们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管家本事,不仅没能将王府打理好,反而还将事情弄得越来越糟。
不是采买的食材缺斤短两,就是下人的月钱发错了数目。
短短几天的时间,整个后院就变得怨声载道,乌烟瘴气。
这天傍晚,四爷处理完公务,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听雨轩。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苏婉儿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看得津津有味。
那副恬静而又专注的模样,瞬间就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烦躁和戾气。
四爷走上前,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她。
“在看什么呢?”
“爷,您回来了。”
苏婉儿放下手中的账册,转过身,亲手为他倒上了一杯热茶。
“妾身闲来无事,就将府里这几个月的旧账本拿出来翻了翻。”
“不翻不知道,这一翻,可真是吓了一跳呢。”
苏婉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四爷接过茶杯,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
“爷,您知道吗?”
“咱们王府后院,每个月的开销,竟然比宫里皇贵妃娘娘的份例,还要高出整整三成!”
“就拿这最普通的木炭来说,账本上记录的采买价格,竟然是市面上的五倍!”
“还有福晋平日里喝的那些燕窝补品,更是假得离谱!”
“妾身粗略地算了一下,这几年下来,被那些内贼贪墨掉的银子,至少有……”
苏婉儿伸出了五根纤纤玉指。
“五万两!”
“什么?!”
四爷闻言,猛地拍案而起!
那双深邃的凤眸中,瞬间就燃烧起了滔天的怒火!
五万两!
这帮狗奴才,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贪掉整整五万两白银!
这笔钱,都足够装备一支小规模的军队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四爷气得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苏婉儿看着他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样,缓缓地站起身,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就抚平了四爷心中的暴戾。
四爷缓缓地转过身,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无奈。
“婉儿,你说,这偌大的一个王府,怎么就没一个能让爷省心的人呢?”
苏婉儿闻言,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一闪。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抬起头,迎上四爷那充满了烦躁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爷。”
“若是您信得过妾身。”
“妾身,愿意为您分忧。”
四爷闻言一愣。
随即那双深邃的凤眸中,便迸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亮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小女人。
那颗因为烦躁而变得混乱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对啊!
他怎么就忘了!
他的婉儿,冰雪聪明,蕙质兰心,又岂是宋格格那帮蠢妇可以比的?
“婉儿……”
四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苏婉儿却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自信和从容。
“爷,您什么都不用说。”
“您只需要将这王府的对牌和账册,交给妾身。”
“妾身向您保证,不出十日。”
“定会还您一个风清气正的后院!”
……
第二天一早。
一道足以震惊整个王府的命令,便从前院的书房,传遍了后院的每一个角落。
王爷有令:
从即日起,仁懿侧妃苏氏,代为执掌后院中馈,总领王府一切庶务!
此令一出,满座皆惊!
尤其是宋格格和耿格格等人,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宋格格在自己的院子里,气得将一个上好的青花瓷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凭什么?!”
“她一个侧妃,凭什么能执掌中馈?!”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耿格格的脸上也是一片铁青,声音里满是酸味。
“谁让人家肚子争气呢。”
“如今又怀上了,可不就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嘛。”
“我倒要看看,她一个连府门都没出过几次的女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这管家可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
“账目,人情,采买,哪一样不是学问?”
“咱们就等着吧,等着看她什么时候,把这王府给管得一团糟!”
“到时候,我看她还有什么脸,去跟王爷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