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九龙玉佩?”
四爷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太子这招,实在是太阴毒了!
这九龙玉佩乃是储君的象征。
他将此物赏赐给弘昐,明面上是示好,是表达对侄儿的喜爱。
可实际上,却是在将他爱新觉罗·胤禛,将整个雍亲王府,架在火上烤!
这等同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太子胤礽,看好雍亲王一脉。
如此一来,那些本就视太子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大阿哥党和八爷党,必定会将所有的怒火和忌惮,全都转移到雍亲王府的头上!
好一招“捧杀”!
好一招“祸水东引”!
四爷想也不想,便直接开口拒绝。
“太子二哥,此物太过贵重,弘昐年幼,受之有愧。”
太子闻言,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四弟这是什么话?”
“孤赏赐给小侄儿的见面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还是说……四弟觉得,孤的这份礼物,送得不合时宜?”
太子的声音虽然温和,但话语里那股属于储君的、不容抗拒的威压,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四爷的身上。
收,就是接下了太子抛过来的橄榄枝,从此与太子党彻底捆绑,成为众矢之的。
不收,就是当众驳了太子的面子,将这位本就心胸狭隘的储君彻底得罪。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软糯的、带着几分童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伯伯……这个……不好看。”
众人闻言一愣,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从头到尾都酷得不行的小阿哥弘昐,不知何时,竟然从四爷的身后走了出来。
他仰着那张与四爷如出一辙的小脸,指着太子腰间那块华丽的九龙玉佩,一脸认真地嫌弃道。
“龙……太多了。”
“挤。”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小娃娃。
就连太子本人,都被他这番童言无忌的话给弄得一愣。
过了许久,太子才像是反应了过来,竟然不怒反笑,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龙太多了,挤’!”
“有意思!真有意思!”
太子走到弘昐的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侄儿。
“那你说说看,什么样的玉佩,才算好看?”
弘昐歪着小脑袋,似乎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片刻之后,他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指向了苏婉儿腰间挂着的那块“凤”字玉佩。
“额娘的……好看。”
“凤……一个,不挤。”
轰!
弘昐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再次狠狠地劈在了众人的心头!
凤!
一个!
这孩子是在说,他只要额娘,只要那一只独一无二的凤凰!
至于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九龙,他根本就不稀罕!
这番话既巧妙地化解了太子那恶毒的试探,又不动声色地向所有人表明了雍亲王府的态度。
他们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
他们要的,只是阖家欢乐,平安顺遂!
好一个冰雪聪明的孩子!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回答!
太子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表情认真的小侄儿,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和阴鸷的眼眸深处,罕见地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好!”
太子缓缓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地说道。
“既然小侄儿不喜欢这九龙玉佩,那孤也不能强人所难。”
“这样吧。”
太子从自己的大拇指上,褪下了一个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扳指。
“这个扳指,虽然不如九龙玉佩贵重,却是孤南巡时,在江南偶得的。”
“上面只刻了一个‘安’字。”
“今日,孤便将此物赠予你。”
“愿我大清皇孙,一生平安,喜乐顺遂!”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自己台阶下,又全了所有人的面子。
四爷这次没有再拒绝。
他对着太子,深深地行了一礼。
“臣弟,代弘昐,谢太子二哥赏。”
一场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危机,就这么被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用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宫宴之上,康熙得知此事后,更是龙颜大悦。
他抱着自己这个聪明绝顶的小孙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亲了好几口。
更是破天荒地,将自己御案上的一碟子点心,全都赏给了弘昐和大格格。
这份独一无二的恩宠,再次让雍亲王府,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
除夕的宫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回府的马车上,两个小家伙早已累得在苏婉儿的怀里睡着了。
苏婉儿自己也觉得疲惫不堪。
怀孕之后,她的身子本就比往日要娇贵许多。
今天又在宫里应付了那么久,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眼皮子重得都快要睁不开了。
她靠在四爷那宽阔而又温暖的怀抱里,不知不觉间,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四爷看着怀中那一大两小,三张恬静的睡颜,一颗心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和满足感填满。
他低下头,在那三张同样柔软的脸颊上,依次印下了一个充满了珍视的吻。
回到听雨轩,四爷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抱回了他们的房间。
又将苏婉儿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放在了那张柔软的拔步床上。
他为她脱去外衣,盖好锦被,整个过程温柔得不像话。
……
接下来的几日,苏婉儿嗜睡的症状变得越来越明显。
她常常是上一秒还在和孩子们说话,下一秒就已经歪在软榻上睡着了。
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像一只餍足的猫儿。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翠柳便按照往常的规矩,进来伺候苏婉儿起身。
按照王府的规矩,侧妃和格格们每日清晨都要去给嫡福晋请安。
虽然乌拉那拉氏如今已经形同废人,但这个规矩却不能废。
苏婉儿强撑着那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眼皮,在翠柳的搀扶下,缓缓地坐起身。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上了她的脑海,让她眼前一黑,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主子!”
翠柳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她。
“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
苏婉儿摇了摇头,强行将那股不适感压了下去。
“就是……就是起得猛了些。”
就在这时,刚刚下早朝回来的四爷,正好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苏婉儿那张略显苍白的俏脸,和那副精神不济的疲惫模样。
他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
四爷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悦和紧张。
“天还没亮透呢,就把她给叫起来做什么?!”
翠柳吓得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王爷息怒!是……是该去给福晋请安的时辰了……”
“请安?”
四爷闻言,冷哼了一声。
“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请什么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一把将还在迷迷糊糊的苏婉儿,重新按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他用那不容置疑的、充满了霸道和宠溺的语气,对在场的所有人下了一道足以震惊整个后院的命令。
“传爷的令!”
“从今天起,仁懿侧妃身子不适,需静心养胎。”
“这府里所有晨昏定省的规矩,都为她……”
“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