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
四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疲惫和依恋。
他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爷答应你。”
“此生,只要有你,爷的这颗心,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爷的福晋,永远都只会是你一人!”
这句誓言,比任何华丽的赏赐和尊贵的封号,都更能让苏婉儿感到安心。
她回抱住他结实的腰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他那宽阔的胸膛,汲取着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这一个多月的惊心动魄、明枪暗箭,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温情。
……
乌拉那拉氏的丧仪虽然结束了。
但按照大清的规矩,接下来长达二十七个月的守孝期,才刚刚开始。
整个雍亲王府都褪去了往日的繁华和色彩。
所有的廊柱都缠上了白布,门楣上悬挂着素色的灯笼。
府里的下人们,无论男女,皆换上了一身青灰色的素服。
大家脸上不敢有丝毫的笑意,走路说话都放轻了声响。
往日里最是热闹的听雨轩,此刻也显得格外安静。
苏婉儿屏退了所有的繁文缛节。
她每日起身,亲自为四爷换上素色的朝服,再看着几个孩子用完简单的早膳。
饭桌上没有了往日那些精致的糕点和肥美的肉食。
取而代之的,是清淡的米粥、素雅的菜蔬和一些豆制品。
“额娘,我想吃肉肉……”
年纪最小的弘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看着满桌的青菜豆腐,他瘪着小嘴,有些委屈地拉了拉苏婉儿的衣袖。
苏婉儿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柔声哄道。
“弘历乖,这是规矩。”
“咱们要为嫡额娘守孝,不能吃荤腥。”
“等守孝期过了,额娘给你做最好吃的烤肉串,好不好?”
弘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乖地拿起勺子,喝起了碗里的白粥。
坐在他身边的弘昐和弘晖,则显得沉默许多。
弘昐依旧是那副酷酷的表情,只是吃饭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而弘晖始终低垂着头,小口小口地将饭菜送进嘴里。
那瘦弱的肩膀看起来单薄得让人心疼。
自从乌拉那拉氏下葬后,他便很少开口说话了。
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苏婉儿,但在他的心里,失去母亲的伤痛依旧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苏婉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给弘晖的碗里夹了一块用豆腐精心做成的、形似肉块的素斋。
“多吃些,才能长高。”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春风。
弘晖的眼眶微微一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婉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孺慕和感激。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块“素肉”送进了嘴里。
……
用完早膳,苏婉儿便会带着几个孩子去书房。
她教他们读书写字,没有请任何的西席先生。
在这段特殊的时期,她希望用自己的陪伴,来抚平弘晖心中的创伤。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将一大一小几个身影拉得长长的。
屋子里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苏婉儿那温柔的教导声。
“弘晖,你这个‘永’字写得很有筋骨,比额娘写得还好呢。”
“弘昐,这篇《论语》你已经能通篇背诵了,真了不起。”
“大格格,你的女红越发精巧了,这朵牡丹绣得跟真的一样。”
苏婉儿走到弘历身边。
只见那小家伙正拿着毛笔,在纸上画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墨团。
“额娘,你看,这是阿玛,这是额娘,这是哥哥姐姐,这是我!”
小家伙指着那几个墨团,一脸骄傲地介绍着。
苏婉儿看着那副“全家福”,忍俊不禁。
她在他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画得真好!我们弘历是个大画家!”
温馨和谐的气氛,在小小的书房里静静流淌。
弘晖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地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被弟弟妹妹们围在中间,脸上挂着温柔笑容的苏额娘。
他只觉得心中那块冰冷的石头,正在一点点地融化。
可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突然在门口响了起来。
“大阿哥。”
只见一个穿着青灰色素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端着一碗汤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正是从前正院里伺候乌拉那拉氏的王嬷嬷。
自从福晋薨逝,苏婉儿念她年老,又伺候过一场,便没有将她遣散。
苏婉儿让她继续留在弘晖身边,做些洒扫的轻省活计。
此刻,王嬷嬷的脸上带着一种恭敬而又悲戚的表情。
她将那碗汤羹放到弘晖的桌上,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大阿哥,这是老奴按着福晋生前的方子,为您熬的杏仁露。”
“福晋生前最是疼您,总说您读书辛苦,要多补补身子。”
“唉,只可惜……福晋她老人家,再也看不到您长大成人的那一天了。”
她说着,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似乎悲不自胜。
弘晖原本已经舒展的眉头,在听到“福晋”这两个字后,瞬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浓重的哀伤。
苏婉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老奴才是贼心不死,还想挑拨离间!
“王嬷嬷。”
苏婉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瞬间让书房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王嬷嬷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身来。
“皇子妃娘娘……”
苏婉儿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王嬷嬷的面前,目光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杏仁露上。
“本宫记得,府里的规矩,守孝期间,饮食皆由大厨房统一操持,不得私设小灶。”
“王嬷嬷这碗杏仁露,是从何而来啊?”
“莫不是……你将本宫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王嬷嬷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奴……奴才不敢!”
“奴才只是……只是心疼大阿哥,想让他……让他尝尝福晋生前的味道……”
“哦?福晋生前的味道?”
苏婉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据本宫所知,福晋生前,最喜欢在这杏仁露里,加上一味从西域传来的‘玉红浆’。”
“那东西,气味香甜,却性属燥热,小孩子吃了,最是容易上火惊厥,夜不能寐。”
“本宫说的,可对?”
王嬷嬷的脸,“唰”的一下,彻底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婉儿竟然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苏婉儿盯着她,目光凌厉。
“本宫念你伺候福晋一场,本想给你一个体面。”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
“但你却倚老卖老,心怀叵测,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搬弄是非,意图挑唆阿哥!”
“看来,本宫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如今这王府,到底谁说了算!”
“来人!”
苏婉儿一声厉喝!
“将这个刁奴给本宫拖出去!”
“你猜,爷要是知道了,有人敢在背地里算计他的长子,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