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
四爷听到这个名字,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凤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和狂喜!
张廷玉!
那可是当今士林之中,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
他不仅是前朝的状元,更是康熙爷亲口御封的“天下第一才子”!
其学问之渊博,品性之高洁,在整个大清都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这位老先生性子孤高,不喜官场。
二十年前,便毅然辞去了内阁大学士的职位,归隐江南,终日与琴棋书画为伴,再不问世事。
任凭多少王公贵族捧着金山银山前去拜访,都被他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
四爷也曾动过请他出山的心思,可最终也只能望而却步。
他怎么也没想到,婉儿的目标,竟然会是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
“婉儿,你……你确定?”
四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爷,您还信不过我吗?”
苏婉儿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笑容。
她将那本绝世琴谱重新包好,塞进了四爷的手中。
“爷,这位张老先生平生有两大爱好。”
“一是琴,二是书。”
“您带着这本《广陵散》琴谱,再去我那私库里,挑几本前朝的宋版孤本。”
“以您的诚意,再加上这些他无法拒绝的‘敲门砖’,妾身不信他会不心动。”
看着苏婉儿那双亮得如同天上星辰的眸子,四爷心中的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挺翘的琼鼻。
“好,爷就信你这一次!”
“你这个小狐狸,总是能给爷带来这么多的惊喜!”
……
三日后,京城南郊,一处依山傍水的清幽竹林之中。
一座简朴的茅庐静静地矗立在其中。
四爷一身青色便服,亲自捧着一个古朴的木匣,站在了茅庐的柴门之外。
他的身后并没有跟随任何侍卫和下人。
只有同样换上了一身素雅衣裳的苏婉儿,和三个睁着好奇大眼睛的小阿哥。
这便是当世大儒张廷玉的隐居之所。
“学生爱新觉罗·胤禛,携拙荆幼子,特来拜见张先生。”
四爷对着柴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他的声音沉稳而又洪亮,充满了对这位大儒的敬意。
柴门之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苍老而又不耐烦的声音。
“不见!”
“老夫早已说过,此生再不见任何官场之人!”
“雍亲王请回吧!”
那声音里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
弘昐和弘历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失望。
只有四爷脸上没有半分恼怒,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他转过头,对着苏婉儿投去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苏婉儿却是微微一笑。
她上前一步,对着柴门,用一种清脆悦耳的声音朗声开口。
“晚辈苏婉儿,久闻先生大名。”
“知先生爱琴如命,视《广陵散》为平生至憾。”
“晚辈近日偶得一卷前人手札,其中恰好记载了《广陵散》的残谱。”
“今日特意带来,想请先生斧正一二。”
“不知先生,可否愿为晚辈解此困惑?”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来意,又给足了对方台阶。
她没有说自己带来的是完整的琴谱,只说是“残谱”,想请先生“斧正”。
如此一来,便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果然,苏婉儿的话音刚落。
那原本寂静的茅庐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
那扇紧闭的柴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出现在了门口。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四爷手中那个木匣,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你……你说的是真的?”
“你手中之物,当真是《广陵散》的琴谱?!”
这位隐居二十年、心如止水的大儒,在听到这三个字之后,竟是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四爷对着他,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不敢欺瞒先生。”
“请先生过目。”
他说着,亲手将那木匣打开。
当那张记载着千年绝响的古朴琴谱展现在张廷玉面前时。
这位“琴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像是对待一件绝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那琴谱捧了起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老夫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此等神物!”
“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
张廷玉老泪纵横,抱着那琴谱,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
三顾茅庐,终得名师。
张廷玉在看过了《广陵散》和那几本宋版孤本之后,再也无法拒绝四爷的请求。
他不仅答应了做弘昐三人的开蒙老师,更是当天就收拾了行囊,跟着四爷一同住进了雍亲王府。
只是这位名师的教学方式,却远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严厉和“奇葩”。
开学的第一天,张廷玉并没有教孩子们任何的之乎者也。
他只是将三个小家伙带到了书房的院子里。
然后,他给每人分了一个木桶和一个木勺。
“看到那边那个大水缸了吗?”
张廷玉指着院子角落里那个足有一人高的大水缸,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们今天的功课,就是用这个木勺,将那个水缸里的水,一勺一勺地,全部转移到这边这个空缸里。”
“在太阳落山之前,若是完不成,晚饭……就不用吃了。”
什么?!
三个养尊处优的小阿哥,全都傻眼了!
用这么小的勺子去舀满那么大一个水缸?
这怎么可能完成?!
“先生!这不公平!”
性子最是活泼的弘历,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抗议。
可他得到的,却是张廷玉一记冰冷的眼神,和一把闪烁着寒光的戒尺。
啪的一声!
戒尺狠狠地抽在了弘历那伸出的手心上!
一道鲜红的印子瞬间就浮现了出来!
“啊!”
弘历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在这里,没有什么公不公平!”
张廷玉的声音如同腊月里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
“只有我的规矩!”
“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就不是打一下手心这么简单了!”
弘昐和弘晖都被吓得小脸煞白,再也不敢有半分的异议。
三个小家伙只能瘪着嘴,一人拿起一个小木勺,开始了那看似永无止境的“舀水”功课。
这一幕,被远远地躲在月亮门后面的苏婉儿看了一个一清二楚。
她看着弘历那被打得红肿的小手,看着三个儿子那一脸委屈、汗流浃背的模样。
那颗做母亲的心瞬间就揪紧了,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她知道这是名师在磨砺孩子们的心性。
可道理是道理,心疼是心疼。
苏婉儿的眼眶微微泛红,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不行!
她的宝贝儿子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就算不能吃晚饭,宵夜总是可以的吧?
她转过身,对着身旁的翠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吩咐道。
“去!把小厨房最好的食材都给我拿出来!”
“今晚,本宫要亲自下厨!”
“先生不让吃晚饭,那本宫就给他们做一顿……全世界最丰盛的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