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见四爷差点说漏嘴,连忙笑着接过了话头,对着那店小二盈盈一福。
“我家先生是问,这扬州城里,哪家的茶庄信誉最好,出的价钱也最公道?”
苏婉儿的声音温婉动听,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瞬间就将那店小二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他们茶叶商人的身份,又合情合理地解释了刚才的问话。
那店小二也是个机灵的,连忙满脸堆笑地躬身。
“原来是做茶叶生意的老板和老板娘!失敬失敬!”
“要说这扬州城里最大的茶庄,那还得是城南的‘汪家茶行’!”
“他们家和几大盐商都有来往,出手最大方!”
四爷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婉儿,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冷着脸,从怀中又摸出一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知道了。”
“带我们去房间。”
“好嘞!客官您二位楼上请!”
店小二掂了掂手中那分量十足的银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将二人带到了五楼最好的一间天字号房。
这房间甚是宽敞。
里面的陈设用具,无一不是奢华到了极点。
窗户用的是上好的明瓦,地板是光可鉴人的金丝楠木。
就连那桌椅,都是用紫檀木打造的。
其奢靡程度,竟是比京城王府里的某些陈设还要讲究几分。
苏婉儿推开雕花的窗户,一股带着水汽的、繁华而又温润的微风扑面而来。
“爷,您看,这便是盐商的富庶。”
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将扬州城最繁华的街道和城外那条运河的景象尽收眼底。
只见街道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运河里帆影点点。
漕船和盐船首尾相连,几乎铺满了整个江面。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
摇曳的乌篷船,和那空气中飘荡着的吴侬软语。
这一切,都和苏婉儿记忆深处的那座江南古城,缓缓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回来了。
漂泊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水土。
四爷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陪着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能感觉到怀中女人的轻微颤抖,和他那颗同样被眼前盛景所震撼的心。
“婉儿,喜欢这里吗?”
“嗯。”
苏婉儿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
“喜欢。”
就在这时,楼下一阵嚣张的喧哗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几个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名贵玉佩的年轻公子哥,正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从一辆华贵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倨傲的神情,仿佛这整条街道都是他们家的一样。
其中一个领头的锦袍青年,抬手指着迎宾楼的牌匾,对着身边的人高声炫耀。
“看到没有?这就是咱们扬州最好的酒楼!”
“本公子告诉你们,这扬州的盐税,有一半都得从咱们几家的口袋里掏!”
“别说这小小的扬州城了,就算是京城里的那些个王爷贝勒,见了咱们,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财神爷’!”
另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立刻谄媚地附和。
“马公子说的是!”
“听说前几日,朝廷还派了个什么亲王下来查盐政?”
“真是笑话!他当这是什么地方?到了咱们扬州,是龙他也得给咱们盘着!”
“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传来,刺耳又张扬。
四爷听着底下那不堪入耳的议论,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瞬间凝结起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非议朝政,藐视皇族!
这扬州的盐商,果然是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苏婉儿也皱起了眉头,心中对这些蛀虫充满了厌恶。
她正要拉着四爷关上窗户,免得听这些污言秽语。
可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马公子”的锦袍青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瞬间就和站在窗边的苏婉儿对上了。
当他看清苏婉儿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绝伦的脸庞时,那双带着淫邪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惊艳和贪婪的光芒!
他整个人都看呆了。
过了半晌,他才像是回过神来,用扇子指着楼上的苏婉儿,对着身边的同伴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嘿!哥几个快看!”
“这迎宾楼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水灵的美人?”
“啧啧,这身段,这脸蛋,比瘦西湖的那些花船魁首还要正点啊!”
“不行!本公子看上她了!”
“去!给我查查,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娘子,本公子今晚就要让她来房里伺候!”
四爷听到这句污秽不堪的话,俊美的脸上瞬间杀气四溢!
一股冰冷刺骨的、如同实质般的帝王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