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手里,有他这些年来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所有罪证!”
“那本真正的、记录了他所有罪行的总账本,就藏在小人这里!”
王掌柜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嘶吼。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整个绸缎庄内,死一般的寂静。
四爷深邃的凤眸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王掌柜的眼中,宛如一座可以庇护他的神山。
“带路。”
四爷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掌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
他领着四爷和苏婉儿穿过店铺,走进了后院一间最不起眼的柴房。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王掌柜哆哆嗦嗦地搬开一堆杂乱的柴火,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他费力地掀开石板,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颤抖着双手将铁盒捧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先生!这……这就是梁超和扬州八大盐商的催命符!”
四爷接过铁盒,入手沉重。
他没有当场打开,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王掌柜。
“你很聪明。”
“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王掌柜闻言,浑身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再次瘫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积压多年的恐惧和委屈。
苏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她走到四爷身边,轻声开口。
“爷,此地不宜久留。”
“嗯。”
四爷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天色。
“是时候,让扬州的天变一变了!”
他扶起王掌柜,声音冰冷地吩咐。
“你现在就带着家人去城外的码头,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
“记住,天亮之前,不要回头。”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王掌柜再次重重磕头,然后便踉踉跄跄地跑去后院,召集家人。
一场关乎生死的豪赌,他赌赢了!
……
离开绸缎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扬州城的街道上华灯初上,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谁也无法想象,在这片靡丽的夜色之下,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江南官场的雷霆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回到迎宾楼。
四爷并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璀璨的万家灯火。
苏婉儿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爷,都安排好了吗?”
“嗯。”
四爷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粘杆处的人,已经就位了。”
“只等子时一到,就动手。”
苏婉儿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知道,今夜的扬州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两声……
当那代表着子时的三声梆子敲响的瞬间!
四爷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精光!
“动手!”
一声令下!
仿佛是得到了某种神秘的指令。
数十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迎宾楼的各个角落里涌出。
他们身手矫健,行动迅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融入了扬州的夜色之中。
这些人,正是四爷苦心经营多年的秘密力量——粘杆处!
是悬在所有贪官污吏头顶之上,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
同一时间,两淮盐运使梁超的府邸。
梁超正焦躁不安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那张遗失的账单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寝食难安。
他总觉得今天在绸缎庄遇到的那个“易先生”有些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外面……外面冲进来一群黑衣人!”
“他们见人就杀,已经冲到前院了!”
“什么?!”
梁超闻言,吓得魂飞魄散!
他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灭口!
是马家?还是其他盐商?
他们为了那张单子,竟然要对自己下死手?!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想从书房的密道逃走。
可他刚一转身,那扇厚重的紫檀木房门便“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如同地狱来的修罗一般,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的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钢刀。
他的身后,是无数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梁大人。”
面具人缓缓开口,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家主子有请。”
“你家主子是谁?!”
梁超色厉内荏地吼道。
面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一块令牌扔在了梁超的脚下。
那是一块由纯金打造的腰牌。
上面用最古老的篆体,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字。
“雍亲。”
当看清这两个字的瞬间,梁超那张肥胖的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因为强烈的恐惧而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雍亲王?!
那个传闻中不日即将抵达扬州的钦差大人?!
他竟然早就到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惹到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裤裆处,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濡湿和难闻的骚臭。
……
这一夜,扬州城内,血流成河。
不仅仅是梁超府。
包括马家在内的八大盐商,以及所有与他们有所牵连的官员府邸。
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了这群修罗的血洗!
没有审问,没有抓捕。
只有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杀戮!
所有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所有企图销毁罪证者,格杀勿论!
第二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这座繁华的江南古城时。
扬州城的百姓们被眼前那一幕彻底惊呆了。
只见城内最显赫的那些府邸门前,都挂满了血淋淋的人头!
梁超,马公子,以及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和富商们。
一个个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们的府邸被无数身穿官服的兵丁团团围住。
一箱又一箱的金银财宝,一车又一车的粮食布匹。
如同流水一般,从那些府邸中被源源不断地运了出来。
整个扬州城都陷入了一片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之中!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张盖着钦差大臣印信的巨大皇榜,被贴在了城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榜文上字迹清晰,历数了梁超等人官商勾结,鱼肉百姓的种种罪行!
最后,榜文用血红的大字写道:
“奉天承运,钦差雍亲王令!”
“巨贪梁超、马万金等人,罪大恶极,已于昨夜尽数伏法!”
“所有家产,尽数充公!”
“扬州的天,晴了!”
轰!
整个扬州城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王爷英明!”
“青天大老爷啊!”
迎宾楼的五楼。
苏婉儿看着楼下那群欢呼雀跃、奔走相告的百姓,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的男人。
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爱意。
可就在这时,她却皱起了眉头。
“爷,您杀了贪官,抄了他们的家,百姓们自然是拍手称快。”
“可是,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