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您是要用它来做什么?”
翠屏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这么珍贵的料子,不做成压箱底的礼服,还能做什么?
苏婉儿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点了点翠屏的额头。
“你呀,真是个小傻瓜。”
“这么好的料子,若是做成衣裳,反倒是落了下乘。”
“太后娘娘将它赐给我,可不是为了让我在百花宴上,跟人去比拼谁的衣服更华丽的。”
苏婉儿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她是希望我能穿出自己的风格,穿出雍亲王府的气度。”
“若是人人都穿金戴银,我也跟着穿金戴银,那我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庸脂俗粉里,那最艳俗的一朵罢了。”
翠屏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娘娘您的意思是?”
苏婉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而自信的笑容。
她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上好的宣纸上迅速勾勒出了一个精巧的图案。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其形态之逼真,线条之流畅,仿佛随时都能从纸上飞起来一样。
“去。”
苏婉儿将那张图纸递给了翠屏。
“让那些绣娘们就照着这个样子。”
“用这匹‘霓裳羽衣锦’,给本宫做一支独一无二的‘凤蝶簪’!”
凤蝶簪?!
翠屏看着手中的图纸,又看了一眼那匹华美绝伦的锦缎,整个人都惊呆了!
用这么大一匹、价值连城的‘霓裳羽衣锦’,只为做一支小小的发簪?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娘娘!三思啊娘娘!”
翠屏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这可是‘霓裳羽衣锦’啊!普天之下仅此一匹的宝贝啊!”
“您就这么把它给……”
苏婉儿看着她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傻丫头,你懂什么。”
“珠宝再贵,也不过是死物。”
“唯有别出心裁的巧思,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吧。”
“我保证,在百花宴上,定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百花宴这一日。
整个京城都为此陷入了一片盛大的狂欢之中。
各府的马车一早就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地朝着紫禁城的方向汇集而去。
每一辆马车里都坐着一位盛装打扮的贵妇。
她们一个个都拿出了压箱底的行头,珠光宝气,争奇斗艳。
都想在这场最高规格的社交盛宴上拔得头筹。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八爷府的马车。
那马车通体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车厢上镶嵌了无数的宝石和珍珠。
其奢华程度,甚至比某些亲王的座驾还要更胜一筹。
当八福晋郭络罗氏在丫鬟的搀扶下,从马车里走出来时,更是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她今日穿了一件用顶级蜀锦缝制而成的、如同火焰般鲜红的宫装。
裙摆之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华贵而张扬。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胸前佩戴的那颗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的夜明珠!
那珠子通体圆润,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将她那张本就美艳的脸,衬托得愈发光彩照人。
“天啊!那……那就是传说中的南海夜明珠吗?”
“啧啧,果然是稀世奇珍!八福晋为了这次的百花宴,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有此宝物在身,今日这百花宴的魁首,怕是非她莫属了!”
周围的贵妇们看着八福晋,一个个都露出了羡慕嫉妒的表情。
八福晋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脸上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她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享受着所有人的瞩目。
苏婉儿?
她今天倒要看看,那个贱人要拿什么来跟自己比!
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更加热烈的骚动突然从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
“快看!雍亲王府的仪仗来了!”
所有人闻言,都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列庄严而低调的仪仗队伍正缓缓地朝着这边驶来。
与八福晋那极尽奢华的马车不同,雍亲王府的马车依旧是那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
看起来没有丝毫起眼之处。
八福晋见状,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哼,装模作样。”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贾之女,就算穿上龙袍,也终究变不成凤凰!”
她身旁的几个跟班福晋也立刻跟着附和。
“就是!福晋您看她那寒酸样,怕是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吧?”
“待会儿见到了福晋您这颗夜明珠,还不得羞愧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们的嘲笑声中,雍亲王府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缓缓掀开。
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屏住呼吸的身影,缓缓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那一刻,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彩,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那个身影彻底夺走了。
只见苏婉儿今日并未穿着那件华美绝伦的“霓裳羽衣锦”。
她甚至没有穿任何明艳的颜色。
她只穿了一袭最简单、也最素雅的湖蓝色宫装,清澈得如同雨后天空。
那宫装的料子极好,随着她的走动,泛着一层如同水波般温柔的光泽。
裙摆之上只用银线绣着几支含苞待放的兰花。
清新,淡雅,自带着一股遗世独立的风骨。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只是薄薄地涂了一层口脂。
那张本就倾国倾城的脸,在这一抹素雅的映衬下,更显得清丽脱俗,不染尘埃。
她没有佩戴任何珠光宝气的首饰。
耳垂上只戴了一对小巧玲珑的珍珠耳坠。
那温润的光泽与她光洁如玉的肌肤交相辉映。
如云的秀发也只是松松地挽了一个纂。
唯一的一件饰品,便是那支插在发间的,由“霓裳羽衣锦”制成的凤蝶簪!
那只蝴蝶做得如此精巧,如此逼真!
七彩的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随着她莲步轻移,那蝶翼竟仿佛真的在微微扇动一般。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她的发间翩然飞走!
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地震撼到了!
她们看着那个一步一步走来的女子。
只觉得那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江南烟雨中走出的画中仙子!
什么叫优雅?什么叫高贵?什么叫品味?
在这一刻,苏婉儿用这一身充满了极致巧思的装扮,为在场所有人上了一堂最生动的美学课。
再回头看看八福晋。
她那身鲜红的宫装,那颗硕大的夜明珠,在此刻都显得是那么俗气,那么刺眼!
就像是一个刚刚发了财的暴发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一样!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八福晋那张原本充满得意的脸,此刻已经变得一片铁青!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将掌心给掐出血来!
她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明明拿出了最珍贵的宝物,穿上了最华丽的衣裳。
可为什么……还是输了?!
而且输得如此彻底!如此体无完肤!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苏婉儿已经走到了太液池畔的牡丹园前。
早已等候在此的太后和一众妃嫔们,看到她的瞬间,眼中都爆发出了一阵惊艳的光芒。
尤其是太后。
她看着苏婉儿发间那只由“霓裳羽衣锦”化成的凤蝶,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激赏笑容。
好!
好一个心思玲珑的丫头!
不落窠臼,别出心裁!
这才是她想要的皇家气度!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苏婉儿亲切地招了招手。
“好孩子,快到哀家身边来。”
“让哀家好好瞧瞧,你今天戴的这个小东西,到底藏了什么玄机?”
苏婉儿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朝着最高处的观景台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从容,那么优雅。
而她身后的八福晋,看着那备受瞩目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万千钢针狠狠地扎着!
她咬着牙,对着身旁的九福晋,用一种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声音低声嘶吼。
“哼,不过是在头上插了只虫子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哗众取宠!装模作样!”
“我就不信了,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汉女,还能在这百花宴上,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道理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