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考验?说来听听。”
四爷被苏婉儿这新奇的想法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小福晋。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这小脑袋瓜里,又能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点子来。
苏婉儿也不卖关子。
她凑到四爷身边,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第一关嘛,就叫‘投石问路’。”
“妾身会安排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在他们入府的时候,‘不小心’将一盆名贵的兰花给打碎。”
“这盆兰花,是皇阿玛前些日子赏赐给爷的,价值连城。”
“我们就躲在暗处,看看这几个孩子,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祸事’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惊慌失措?是幸灾乐祸?还是会主动站出来,为那小太监解围?”
“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最能看出他的本性。”
四爷听着,眼中的赞许之色越来越浓。
这个法子,确实高明。
“那第二关呢?”
“这第二关,就叫‘明辨是非’。”
苏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宴席之上,妾身会让人故意上一道有问题的菜。”
“比如说,那道鱼,可能有一点点不新鲜。”
“我们倒要看看,谁能第一个发现问题,又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提出来。”
“是当众喧哗,让主家难堪?还是会悄悄地提醒下人,顾全所有人的体面?”
“一个人的处事方式,最能看出他的情商和格局。”
“至于这最后一关嘛……”
苏婉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故意拉长了声音。
“……就叫‘赤子之心’。”
“妾身会请弘昐和弘时也一同出席。”
“让他们以主人的身份,去和那几个孩子接触、交谈。”
“小孩子之间,最是没有伪装的。”
“谁是真心实意地想交朋友,谁又是带着功利之心来攀附,弘昐自己,一定能感受得出来。”
“毕竟,这伴读是为他选的。他自己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一番话说完,四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激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个巧笑嫣然的小女人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好!好一个苏婉儿!”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
两日后,雍亲王府的后花园里,菊花盛开,金风送爽。
一场别开生面的赏菊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五位精心挑选出来的候选少年,在家中女眷的陪同下,依次抵达了王府。
这些孩子,无一不是出身显赫,样貌出众。
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贵气。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不动声色的考验,已经从他们踏入王府大门的那一刻,便悄然开始了。
果不其然。
就在富察·明瑞和他额娘刚走到一处抄手游廊时。
一个端着兰花的小太监,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连人带盆重重地摔在了他们的面前!
“哐当”一声脆响!
那盆据说价值连城的墨兰,瞬间摔得粉碎。
泥土和碎瓷片溅了一地,场面一片狼藉。
那小太监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富察家的福晋见状,眉头一蹙,下意识地就要开口训斥。
可还没等她说话,她身旁的儿子,年仅十岁的富察·明瑞,却已经抢先一步走了上去。
只见他没有半分的惊慌和嫌恶。
他先是弯下腰,亲手将那个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小太监扶了起来。
“你没摔着吧?”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充满了关切,没有丝毫的责备之意。
那小太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主子,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明瑞见他无碍,这才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些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去,快拿扫帚和簸箕来,将这里收拾干净了。”
“另外,再去个人,瞧瞧这花根伤得重不重,看看还能不能移栽救活。”
“其余的人,都散了吧,莫要围在这里,惊扰了其他贵客。”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沉稳大气,竟是比许多成年人都要来得更加周全。
屏风之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苏婉儿和四爷,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满意。
好一个富察·明瑞!
临危不乱,心善仁厚,且有担当!
此子,可用!
接下来的宴席之上,考验依旧在继续。
当那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腥味的鲈鱼被端上来时。
纳兰家的小神童第一个皱起了眉头。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撇过头去,再也没有动过那道菜,也没有提醒任何人。
而另外两个孩子,则是毫无察觉,甚至还吃得津津有味。
只有一个出身武将世家的孩子,性格耿直,当场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这鱼怎么有股怪味?怕不是坏了吧!”
一句话,让在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唯有富察·明瑞。
他只是在动筷之前,用鼻子轻轻地嗅了一下,便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筷子。
然后,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对着身后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会意,凑了过去。
只听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地吩咐了一句。
“这道清蒸鲈鱼,似乎有些不大新鲜。”
“你悄悄地让人撤下去吧,莫要声张,免得扰了诸位福晋和额娘的雅兴。”
那份不动声色的体贴和周全,再次让屏风后的苏婉儿和四爷,暗暗地点了点头。
最后的考验,便是孩子们之间的自由活动了。
弘昐和弘时被苏婉儿推了出去,让他们去招待几位小客人。
弘时自来熟,很快就跟那个武将家的孩子打成了一片,两人勾肩搭背地要去院子里比试摔跤。
纳兰家的小神童则是一脸倨傲,似乎不屑于和这些“凡夫俗子”为伍,一个人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书。
只有富察·明瑞。
他主动地走到了那个性格有些内向、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的弘昐身边。
他没有一上来就说些什么大道理,或是炫耀自己的学问。
他只是指着园子里一株开得正盛的金丝皇菊,笑着开口问道。
“弘昐弟弟,我方才听王府的管事说,这株‘金龙腾云’是额娘最喜欢的品种。”
“我看你在这里站了许久,似乎也对这花很感兴趣。”
“不知可否为我讲讲,这其中的缘故?”
他用一种最自然、也最平等的方式,开启了两个孩子之间的对话。
弘昐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感兴趣。
他微微一愣,随即那张总是酷酷的小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腼腆的笑容。
他开始小声地,为明瑞讲解起自己从额娘那里听来的、关于菊花的各种知识。
两个小小的身影,就那么站在那株灿烂的菊花前。
一个认真地讲,一个专注地听。
那画面和谐而又美好。
看到这一幕,苏婉儿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个人选,已经彻底地定下来了。
她转过头,正想对四爷说些什么。
一个负责管理大格格院里的管事嬷嬷,却突然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又惊又喜的复杂神色。
“启禀皇贵妃娘娘……”
那嬷嬷对着苏婉儿福了一福,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的激动。
“方才……方才长平王府的世子爷,托人给大格格送了样东西过来。”
“还……还说……”
那嬷嬷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婉儿心中一动,一种预感油然而生。
“他还说了什么?”
那嬷嬷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他还说,想请您和王爷……为他和我们大格格……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