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方才长平王府的世子爷,托人给大格格送了样东西过来。”
管事嬷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探究。
苏婉儿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长平王府?
那可是太后娘家的旁支,虽不比承恩公府显赫,却也是实打实的宗室贵胄。
其世子博尔承,听说年方十七,文武双全,在宗室子弟中风评极佳。
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待字闺中的大格格雅柔送东西,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送了什么?”
苏婉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心中已经拉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旁的四爷。
果不其然。
方才还因为富察·明瑞的出色表现而面带笑意的男人,此刻那张俊脸已经冷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更是翻涌着一种名为“不悦”的暗流。
仿佛一只正在打盹的雄狮,突然察觉到有不长眼的东西,竟敢觊觎他最珍贵的宝物!
那嬷嬷显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变化,依旧兴奋地回话。
“回娘娘的话,送来的是一整套据说是前朝大儒亲手批注过的《女则》和《女训》!”
“除此之外,还有一匣子据说是那位世子爷亲自去京郊的红螺寺求来的,开了光的平安符!”
嘶——
此言一出,连苏婉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礼送的,实在是太有水平了!
既不显得轻浮,又透着一股对女子品性的尊重。
送书是表示对雅柔才学的认可。
求平安符更是将一片关怀之心,展露得淋漓尽致!
这哪里是试探,这分明就是带着十足诚意的提亲前奏啊!
“知道了。”
四爷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那管事嬷嬷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东西留下,赏那送礼之人一碗茶喝,然后打发了。”
“嗻……嗻!”
那嬷嬷被四爷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躬身退了下去。
偌大的花园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苏婉儿看着四爷那张乌云密布的脸,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男人最柔软的那根软肋被触碰到了。
他们的女儿雅柔今年已经十四了。
按着大清的规矩,这个年纪已是到了可以议亲的时候。
可这位阿玛,似乎还完全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爷……”
苏婉儿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长平王府的家世人品都还算不错。”
“那位博尔承世子,妾身也曾听闻是个谦谦君子,并无劣迹。”
“或许……”
“或许什么?!”
四爷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苏婉儿,仿佛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
“他再好,那也是外人!”
“我爱新觉罗·胤禛的女儿,金枝玉叶,岂是随随便便一个臭小子就能惦记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怒意,和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占有欲。
“雅柔才多大?!”
“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议亲?议什么亲?!”
“朕看谁敢?!”
他这一通怒吼,不仅让苏婉儿愣住了,就连不远处正在和富察·明瑞说话的弘昐都吓得停了下来,不解地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苏婉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地拉了拉四爷的衣袖。
“爷,您小声些,孩子们都看着呢。”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妾身知道您舍不得雅柔,妾身也一样舍不得。”
“可女儿家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
“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咱们……”
“规矩?!”
四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在这雍亲王府,我就是规矩!”
“我说她还小,她就还小!”
他甩开苏婉儿的手,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无比坚硬而又孤寂的背影。
“这件事不许再提!”
“至少五年之内,谁都不许在朕面前提雅柔的亲事!”
苏婉儿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
五年?
等五年过去,雅柔都十九岁了!
到时候,可就成了人人都笑话的老姑娘了!
这个霸道的男人啊!
在军国大事上杀伐果断,怎么一遇到女儿的事情,就变得如此幼稚和不讲道理?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此时再劝只会火上浇油。
看来想要解开他这个心结,还得慢慢来,从长计议。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转换话题,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几分不安的少女声音,却突然从不远处的月亮门后响了起来。
“阿玛……额娘……”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粉色旗装、梳着两把头的清秀少女,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正是他们方才谈论的中心,大格格雅柔。
看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显然方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四爷看到女儿的瞬间,浑身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和心疼。
他快步走了过去,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雅柔,你怎么出来了?”
“外面风大,仔细着了凉。”
雅柔看着自己的阿玛,那双酷似苏婉儿的杏眼之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感动,有羞涩,更多的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轻声开了口。
“阿玛……”
“女儿……女儿都听见了。”
“您……您真的打算,让女儿在府中留到十九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