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
“今天,咱们赢了。”
“可妾身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苏婉儿的声音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四爷那因为亢奋而依旧紧绷的心弦上。
四爷闻言,眼中的光芒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
他拉着苏婉儿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亲自为她续上了一杯热茶。
“婉儿,你的感觉没错。”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今天,我们确实是赢了,而且赢得太彻底,太漂亮了。”
“漂亮到已经将我们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沉,四爷果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四爷端起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变得悠远而锐利。
“你想想看,皇阿玛今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做了什么?”
“他将老八的‘聚宝玲珑塔’当场下令熔毁,这是在狠狠地敲打老八和他背后的势力。”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厌恶结党营私,更厌恶皇子间的奢靡攀比。”
“这一巴掌,打得老八十年之内都未必能缓过劲来!”
四爷的目光转向苏婉儿,眼中充满了疼惜与无奈。
“可紧接着,他将你册封为享皇后之仪的皇贵妃,将咱们的‘江山社稷图’悬于乾清宫正殿。”
“婉儿,你可知道,‘享皇后之仪’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皇阿玛心里,你已经是未来国母的不二人选。”
“而我这个你的丈夫,自然也就是他心中储君位置上,最重的那块砝码!”
四爷自嘲地笑了笑。
苏婉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之前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却从未想过这一层。
皇帝的心思最是难测。
今日的举动看似是无上的恩宠,何尝又不是一种捧杀?
他将他们高高捧起,置于所有人的视线之中,也就意味着,他们将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最猛烈的风雨!
“太子……”
苏婉儿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没错,就是太子。”
四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之前我和太子之间虽然也有争斗,但终究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因为在他眼里,老八才是他最大的威胁。”
“可今天过后,一切都变了!”
“皇阿玛对我们的恩宠,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储君,这在太子看来,就是最直接、最致命的威胁!”
“他会想,我这个四弟平日里不声不响,原来才是藏得最深的那条毒蛇。”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四爷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荣耀背后那血淋淋的现实。
苏婉儿手脚冰凉。
她终于明白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了。
他们今日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局之中!
就在这时,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却又透着一丝古怪。
“爷,娘娘,宫里和京城都传遍了!”
苏培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今天太和殿上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京城无人不知!”
“到处都在传皇上对娘娘您的孝心感天动地,说您的‘江山社稷图’是天降祥瑞。”
“还有人说……皇上这是在暗示,雍亲王府才是未来的国之所向啊!”
这些话若是放在平时听,自然是让人高兴的。
可在此刻听来,却无异于催命的符咒。
四爷冷冷地问道。
“八爷那边呢?”
苏培盛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回爷的话,八爷一回府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听说里面砸东西的声音就没停过!”
“八福晋更是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现在还人事不省呢。”
“至于太子爷……”
苏培盛的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太子爷一出宫就立刻召集了索额图家和赫舍里家的几位大人,进了毓庆宫,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果然一切都和四爷预料的一模一样。
太子已经开始行动了。
风暴,即将来临!
苏婉儿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四爷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冷硬的侧脸,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四爷感受到了她的担忧,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用力地紧了紧。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地温暖而有力。
“别怕。”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如山。
“皇阿玛既然把我们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倒下。”
“他这是在考验我们,看我们有没有能力坐稳这个位置!”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深沉如墨的夜色。
一股独属于帝王的霸气和决断,从他身上油然而生。
“传我的话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开始,雍亲王府闭门谢客。”
“我,爱新觉罗·胤禛,病了。”
“病的很重,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
苏婉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称病?
在这刚刚获得无上荣光的时刻,选择称病退隐?
“爷,您这是要……以退为进?”
苏婉儿瞬间便明白了四爷的意图。
“没错。”
四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皇阿玛想看戏,那咱们就演给他看。”
“太子和老八想找我们的麻烦,那咱们就先从这棋盘上消失。”
“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给吓破了胆,成了一个只会躲起来的懦夫!”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这惊涛骇浪之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苏婉儿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可是,一个新的担忧又浮上了她的心头。
“爷,咱们是能躲起来。”
“可太子和八爷那边,真的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