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扶皇贵妃,到朕的跟前来!”
康熙皇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任何人都无法抗拒。
苏培盛和李德全两位总管太监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快步走到苏婉儿的身边,一左一右,以一种无比恭敬的姿态将她搀扶了起来。
这等待遇,放眼整个后宫,除了当年的赫舍里皇后,再无第二人。
苏婉儿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缓步走上了那九十九级台阶。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从容,那么优雅,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这个离权力之巅最近的地方。
她的身后,是八福晋那张因为嫉妒和不甘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是太子那充满了复杂和忌惮的眼神,更是满朝文武那写满了敬畏和臣服的目光。
苏婉儿走到康熙面前,盈盈一拜。
“臣妾苏婉儿,叩见皇阿玛。”
“快起来,快起来!”
康熙亲自伸出手将她扶起。
这是一个破天荒的举动!
君臣有别,父子有纲,即便是皇子也从未有过被皇帝亲自搀扶的殊荣!
而今天,这份殊荣给了一个儿媳。
康熙拉着苏婉儿的手,让她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这个位置,比所有的皇子都更靠近龙椅。
他仔细地端详着眼前这个儿媳,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激赏和喜爱。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你这份心意,朕……收到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苏婉儿的手背,仿佛是在传递着某种承诺。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缓缓地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八爷那座依旧金光闪闪的“聚宝玲珑塔”上时,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
“老八。”
他淡淡地开口。
“儿臣在!”
八爷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康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这座宝塔,很华丽,很贵重。”
“朕知道,你为了它花了不少心思,也花了不少银子。”
“这是你的孝心,朕领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
“朕富有四海,难道还缺你这一座金塔吗?!”
“朕的江山社稷,难道是靠这些冰冷的珠宝就能堆砌起来的吗?!”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太和殿内滚滚回荡,震得所有人都心头发颤!
“朕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身外之物!”
“而是一份真心!一份实实在在的孝心!”
他猛地一转身,指向身旁的那幅《江山社稷万寿图》。
“你们都看看!”
“这才是朕的好儿媳给朕献上的寿礼!”
“一针一线皆是情谊,一血一泪皆是孝心!”
“她关心的,是朕的身体,是这大清的江山!”
“而你们呢?你们一个个除了给朕送这些金的、银的、玉的,还会做什么?!”
“你们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朕这个皇阿玛?!还有没有这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
康熙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他这一番话骂的虽然是八爷,可殿下所有的皇子,包括太子在内,一个个都吓得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皇阿玛息怒!儿臣知罪!”
唯有四爷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
因为他知道,这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康熙发泄了一通,胸中的那股郁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那座刺眼的“聚宝玲珑塔”。
“老八,你这座塔,朕很不喜欢。”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因为它让朕看到了浮华,看到了奢靡,看到了一个皇子为了争宠而动用的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来人!”
他断然下令。
“把这座塔,给朕融了!”
“里面的珠宝全部充入国库!黄金紫檀拿去修缮河堤!”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大清的江山是靠着万民的血汗和一颗颗忠君爱国之心建立起来的,而不是靠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皇阿玛!”
八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耗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准备的绝世重宝,怎么就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完了,全完了。
今天过后,他“八贤王”的名声必将一落千丈,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处理完八爷,康熙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他拉着苏婉儿,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传朕旨意!”
“雍亲王皇贵妃苏氏,温良贤淑,纯孝至诚,蕙质兰心,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特晋封为皇贵妃,赐金册金宝,享皇后之仪!”
“其所绣《江山社稷万寿图》,悬于乾清宫正殿!朕要日日得见,以慰朕心!”
“另赏黄金万两,东珠百颗,玉如意十对……”
一连串的封赏如同流水一般从康熙的口中说出。
其规格之高,恩宠之重,早已远远超过了一个皇贵妃应有的范畴。
享皇后之仪!
这六个字,已经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苏婉儿就是他心中未来大清国母的唯一人选。
而她的丈夫,雍亲王胤禛,其地位之稳固也已是不言而喻。
这一刻,四爷的地位坚如磐石!
……
夜色深沉,雍亲王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这灯火不再是为了欢庆,而是透着一股风雨欲来之前的宁静。
四爷和苏婉儿谢绝了所有前来道贺的人,夫妻二人独坐在暖阁之中,相对无言。
白日的无上荣耀并没有让他们冲昏头脑。
他们比谁都清楚,今日的风光到底意味着什么。
许久,苏婉儿才缓缓地为四爷斟满了一杯茶,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爷。”
“今天,咱们赢了。”
“可妾身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抬起头,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冷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今日的风光有多盛,明日要面对的风雨,恐怕就会有多猛烈。”
“爷,咱们……是不是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