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一个人去?”
苏婉儿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四爷。
这种明摆着是龙潭虎穴的场合,多去一个人,不就是多一分危险吗?
四爷看着她那充满了疑惑的漂亮眼眸,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他伸出手,将那张轻飘飘的请柬捻在指尖,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太子既然这么想看我‘病’得有多重,那爷自然要让他看个够,看个过瘾。”
“光是我一个人病倒,这戏未免也太单薄了些。”
“要演,就要演一出大戏。”
“一出足以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再也不敢轻易来招惹我们的大戏!”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苏婉儿身上,那眼神看得苏婉儿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瞬间窜上了她的脑海。
“爷……您的意思是……”
四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苏婉儿身边。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那低沉而充满了磁性的声音,轻声说了几句话。
苏婉儿的眼睛越睁越大。
听到最后,她那张总是从容淡定的俏脸上,已经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爷!这万万不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这实在是太冒险了!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后果……”
“没有万一。”
四爷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而不容置喙。
他轻轻捧起她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婉儿,你信我吗?”
那双深邃如海的凤眸之中,盛满了足以让人沉溺的信任和力量。
苏婉儿看着他,那颗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竟就这么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
她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这个男人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妾身,信爷!”
“好。”
四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直起身子,对着门外沉声吩咐。
“苏培盛!”
“嗻!奴才在!”
苏培盛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去,备一份厚礼,将刘太医给爷‘请’过来。”
四爷特意在那个“请”字上加重了读音。
“就说皇贵妃娘娘忧思成疾,不慎动了胎气,急需刘院使过来诊治!”
“什么?!”
苏培盛和苏婉儿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动了胎气?!
娘娘什么时候有身孕了?!
苏婉儿更是懵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脸茫然。
四爷不理会两人的震惊,继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记住,要‘请’得动静大一些。”
“最好是能让整个太医院,乃至半个后宫的人都知道!”
苏培盛虽然满脑子浆糊,但他知道王爷这么做一定有深意。
他不敢多问,立刻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
很快,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便以恐怖的速度在紫禁城内传开了。
雍亲王府的皇贵妃娘娘有了身孕,却因为连日操劳不慎动了胎气,如今正卧床不起,凶险万分!
这消息一出,整个皇宫都炸了锅。
要知道,苏婉儿如今可是享皇后之仪的皇贵妃,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物。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若是能平安降生,那无论是男是女,其身份之尊贵都将是无可比拟的。
这简直就是未来的铁帽子王,甚至是嫡子啊!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座紧闭大门的雍亲王府。
有担忧的,有嫉妒的,有幸灾乐祸的,更有暗中揣测的。
刘太医几乎是被八抬大轿一路小跑着给“请”进了雍亲王府。
当他看到那个面色红润,正悠闲地坐在窗边喝茶的皇贵妃娘娘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里像是动了胎气的样子?!
“刘院使不必多礼,坐吧。”
苏婉儿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四爷则是不紧不慢地将一盏早已沏好的上好龙井推到他面前。
“刘太医,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件关乎我雍亲王府上下数百口人性命的大事,需要你帮忙。”
刘太医听着四爷那凝重的语气,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足以颠覆天地的巨大漩涡之中。
……
三日后,西山围场。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太子胤礽身穿一身华丽的骑射服,跨坐在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之上,意气风发。
他的身边围着三爷、五爷等一众兄弟,众星捧月。
所有人都到了,唯独不见老四胤禛的身影。
太子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不耐和冷笑。
“看来老四是真的病得不轻啊,连孤的请柬都敢不接了。”
他身边的三爷胤祉立刻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皇兄,您就别等了。四弟妹不是说动了胎气嘛,现在整个王府都乱成一锅粥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出来打猎啊。”
“我看啊,他那哪是风寒,分明就是愁出来的病!”
“哈哈哈……”
众人闻言,都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恶意的哄笑。
就在这时,远处的大道上传来了一阵车马的喧哗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列简单的车队正缓缓朝着这边驶来。
为首的正是雍亲王府的马车。
太子的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竟然真的来了?
马车在众人面前停下,苏培盛亲自上前掀开了车帘。
然而看清车内景象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只见四爷身穿一身素色的常服,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
他整个人都虚弱地靠在软垫之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眼神更是涣散无光,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强撑着,对着马车外的太子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
“臣弟……臣弟胤禛,见过太子殿下。”
“实在是……病体沉重,不能起身行礼,还望……还望殿下恕罪……”
他说完这几句话,便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那撕心裂肺的模样,看得人心惊肉跳!
太子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老四竟然会以这样一副行将就木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还怎么往下演?他还怎么给他安插欺君的罪名?
他总不能真的逼着一个快要病死的弟弟,陪自己去策马奔腾吧?!
那传到皇阿玛耳朵里,自己这个太子还要不要当了?!
就在太子骑虎难下之际,他身身后的三爷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指着四爷的马车发出一声惊呼。
“咦?那马车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众人闻言,立刻伸长了脖子,朝着那半开的车帘望去。
果然。
只见在四爷的身后,还躺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人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了一张同样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小脸。
不是那个刚刚才被册封的皇贵妃苏婉儿,又是谁?!
她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已然昏迷不醒!
太子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老四!你……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
“弟妹她……她不是动了胎气,正在府中静养吗?你怎么能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
四爷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
他看着太子,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恳求。
“太子殿下……臣弟……臣弟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婉儿她自从那日受了惊吓,便一直高烧不退,噩梦连连,太医想尽了办法也不见好转。”
“臣弟听说西山红螺寺的菩萨最是灵验,便想着带她来此,保佑我们母子平安……”
“今日恰好路过此地,听闻殿下在此,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过来给殿下请个安……”
“殿下,您就当可怜可怜臣弟,让臣弟先去给菩萨磕个头吧?”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那副为了妻儿奔波劳碌的可怜模样,看得在场不少人都动了侧隐之心。
太子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精心准备的鸿门宴,就这么被老四用一招卖惨给破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要是再敢为难他,那自己就成了全天下最刻薄寡恩的兄长!
可就这么放他走了?太子的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怀疑。
他死死盯着四爷那张惨白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作伪的痕迹。
可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个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弟弟,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心腹幕僚悄悄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殿下,此事有诈!”
“您想,若是皇贵妃真的病重,他雍亲王怎么敢随意挪动?”
“依微臣看,这八成是他们夫妻俩演的一出苦肉计!”
太子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
对啊!苦肉计!
“殿下,咱们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幕僚继续怂恿道。
“不如将计就计,就说您关心弟弟弟妹,派两个太医跟着他们一起去红螺寺。”
“一来可以彰显您的仁德之心,二来也能让太医看看,他们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若他们是假病,那太医一诊便知!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他们夫妻俩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太子的眼睛猛地亮了!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四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弟弟有难,做兄长的岂能袖手旁观!”
“这样吧,孤这里正好有两位随行的太医,医术精湛,就让他们陪着你们一起去红螺寺。”
“也好随时照应着弟妹的身体,孤也能放心一些!”
他说着,便对着身后的两名太医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太医都是东宫的人,自然心领神会。
他们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四爷的马车躬身行礼。
“微臣奉太子之命,为王爷、为皇贵妃娘娘,诊脉!”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