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孝心,皇上……都知道了。”
李德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神武门前所有的喧嚣和混乱。
那个原本还嚣张跋扈的张统领,在看到李德全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奴才……奴才给李总管请安!”
李德全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辆摇摇欲坠的马车。
他的眼神复杂至极,有同情,有审视,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敬佩。
李德全对着车厢深深一躬。
“四爷,娘娘。”
“皇上口谕。”
“朕躬安,无需担忧。”
“尔等夫妻情深,孝心可嘉。然,身子要紧。”
“着,即刻回府,好生将养,非朕亲召,不得入内。”
短短几句话,却蕴含了雷霆万钧般的信息!
“非朕亲召,不得入内!”
这八个字,既是命令,也是一道护身符!
它等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爱新觉罗·胤禛,从今天起,就被皇帝亲自保护起来了!
谁要是再敢去找他的麻烦,那就是公然违抗圣意!
马车内,那个刚刚还咳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四爷,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朦胧的车帘,与车外的李德全对视了一眼。
两个同样心思深沉如海的男人,在这一刻,都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太多太多。
“儿臣……儿臣……遵旨……”
四爷的声音依旧虚弱不堪,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紫禁城的方向,重重地叩首。
“谢……皇阿玛……隆恩……”
李德全静静地看着他演完这最后一场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转过头,声音陡然变冷。
“张统领。”
“嗻!奴才在!”
“雍亲王与皇贵妃乃万金之躯,今日受惊,若是龙体凤胎有半点差池……”
李德全的声音拖得很长,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你和你手下这帮奴才,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自己掂量掂量吧!”
那张统领吓得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嘴里除了“奴才该死”,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
李德全不再理会他,亲自上前,对着苏培盛低声吩咐。
“苏总管,快,护送王爷和娘娘回府。”
“皇上还说了,让刘太医即刻起,常驻雍亲王府,直到娘娘平安生产为止!”
这又是一道天大的恩宠!
让太医院院使常驻王府,这等待遇,除了当年的太子,再无旁人!
苏培盛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李德全连连作揖。
“谢李总管!谢李总管!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王府上下,没齿难忘!”
马车在御林军敬畏的目光中,缓缓调转了方向。
来时,风雨飘摇,杀机四伏。
去时,圣恩浩荡,前路已明。
车厢内,苏婉儿靠在四爷的怀中,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幕幕,实在是太惊险了。
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他们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四爷紧紧地抱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寝衣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没事了,婉儿,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婉儿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眸之中,依旧充满了后怕。
“爷,皇阿玛他……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我们?”
四爷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看穿了,又如何?”
他伸手,轻轻拭去苏婉儿脸上的泪痕。
“皇阿玛是天子,更是这世上最孤独的父亲。”
“他看的,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病是真是假。”
“他看的,是这满朝的儿子里,究竟还有谁,肯为了他这个老父亲,连命都不要。”
“而我们,今日交出了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卷。”
苏婉儿听着他的话,渐渐地明白了过来。
是啊,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他们赌的从来都不是计谋,而是人心。
而这一次,他们又赌赢了。
马车缓缓驶回王府,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的惊心动魄,终于落下了帷幕。
刘太医被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府里最好的客院。
而四爷和苏婉儿,则是一头扎进了寝殿,连早膳都没用,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
等到苏婉儿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满天红霞。
四爷就睡在她的身旁,呼吸均匀,睡颜安详。
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看到他睡得如此踏实。
苏婉儿不忍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刚一走出内殿,便看到苏培盛正一脸喜气地等在门口。
“娘娘,您醒了!”
苏培盛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娘娘,您是不知道,今天外面都传疯了!”
“都说咱们王爷和您孝感动天,连皇上都降下隆恩,亲派太医守护!”
“以前那些看不起咱们府的,现在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
“还有八爷府上,听说八爷气得又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苏婉儿听着这些消息,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爷还在睡,让他多睡会儿。”
“你去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吃食备着。”
“是!”
苏培盛刚要退下,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娘娘!”
“刚才京郊庄子上的管事派人来报,说是今年的秋收,大丰收啊!”
“瓜果、新粮,装了十几辆大车,正往府里送呢!”
“您看,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