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上送来了新粮?”
苏婉儿听到这个消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深思的眼眸,终于亮起了一抹真切的喜悦。
比起朝堂上的那些虚名和恩宠,这些实实在在的收成,才更让她感到安心和踏实。
“好,太好了。”
苏婉儿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告诉管事,让他把最好的那批新米,单独存放起来。”
“再挑些新鲜的瓜果蔬菜,给府里的下人们都分一分,也让他们跟着沾沾喜气。”
“是,娘娘!”
苏培盛喜滋滋地领命而去。
苏婉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又湛蓝。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蕊缀满枝头,香气袭人。
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豪赌,最终换来了这片刻的安宁。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额娘……”
苏婉儿回头望去,只见雅柔、弘晖、弘昐和弘时几个孩子,正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担忧和不安。
显然,昨天府里那紧张的气氛,和他们今天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把他们都给吓坏了。
苏婉儿见状,心中一软,连忙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都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
几个孩子这才敢走上前来,围在了苏婉儿的身边。
弘时胆子最大,一头扎进了苏婉儿的怀里,闷闷地开口。
“额娘,您和阿玛的身子,好些了吗?”
“外面的人都说……都说你们快不行了……”
苏婉儿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小脑袋,声音温柔而又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傻孩子,额娘和阿玛好着呢。”
“外面那些话,都是瞎传的,不用理会。”
她看着孩子们那依旧写满了担忧的眼睛,想了想,决定用一种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你们就把阿玛和额娘,当成是生了一场需要静养很久很久的病。”
“在这场病好之前,我们都不能出门,也不能见客。”
“你们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到处乱跑,要乖乖地待在府里读书习字,知道吗?”
弘晖最是懂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额娘放心,儿子明白。”
“儿子会看好弟弟妹妹们的。”
苏婉儿欣慰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车马的喧哗声从前院传来。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在苏培盛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那管事一见到苏婉儿,立刻跪倒在地,脸上堆满了丰收的喜悦。
“奴才张德贵,给主子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张管事,辛苦你了。”
张德贵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账册,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娘娘,这是今年庄子上各项产出的账目,请您过目!”
“今年风调雨顺,再加上您之前命人送去的那些新式农具和优良种子,咱们庄子上的收成,比往年足足翻了一番还多!”
“尤其是那几块试种新稻的田地,产出的大米,那叫一个赛雪欺霜,油光水滑!”
“奴才已经自作主张,给您送了十石过来,保准您吃了都赞不绝口!”
他激动得满脸放光。
苏婉儿接过账册,只是随意地翻了翻,便放在了一旁。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庄子能在她的打理下有今日的丰收,付出了多少心血。
当初她刚接手这些皇庄时,一个个都死气沉沉,入不敷出。
是她顶着压力,清退了那些中饱私囊的贪腐管事,又引进了新式种植方法,才有了今日的景象。
这些,都是她和四爷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做得很好。”
苏婉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今年所有佃户的租子,减免三成。”
“庄子上所有下人的月钱,加发三个月。”
“赏你的,另算。”
张德贵闻言,激动得差点又跪了下去。
“谢主子娘娘天恩!谢主子娘娘!”
苏婉儿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沉静。
“我让你留意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德贵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一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回娘娘的话,都跟您预料的一样。”
“今年京郊雨水多,好几个地方都闹了水灾。”
“八爷和几位爷名下的那些庄子,因为疏于管理,河堤年久失修,有好几处都决了口,淹了不少田地。”
“奴才听说,那些庄子上的佃户,今年怕是颗粒无收,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有着落了。”
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就知道会这样。
那些皇子们只顾着在朝堂上争斗,哪里会把心思放在这些庄稼地里。
“知道了。”
苏婉儿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先下去吧,账册我晚些再看。”
“是!”
张德贵恭敬地退了下。
苏婉儿站在原地,看着账册上那一个个喜人的数字,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国库因为连年征战和皇子们的内耗,早已空虚。
如今京郊又遭了灾,朝廷的赈灾粮款,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拨不下来。
到时候,必然会有大量的流民涌入京城。
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酿成大祸。
而这,或许就是他们的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们在不参与党争的情况下,收拢人心,积攒声望的绝佳机会!
一个念头,在苏婉儿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还在好奇地打量着账册的孩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走,额娘带你们去看新米。”
“今天晚上,额娘亲自下厨,给你们熬最好喝的粥喝!”
弘时一听有好吃的,立刻欢呼了起来。
“好耶!我要喝额娘做的粥!”
苏婉儿笑着牵起他的手,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中,一个关乎雍亲王府未来,甚至关乎整个大清国运的计划,已经悄然展开。
她看着天边那轮饱满的落日,只觉得心中一片滚烫。
这个秋天,他们收获的,将不仅仅是粮食。
更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