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要亲自下厨?”
当苏婉儿带着几个孩子浩浩荡荡地来到大厨房时,整个厨房的管事和厨娘们都惊呆了。
她们一个个手足无措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啊!”
厨房的管事王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此时急得满头是汗。
“您是何等金尊玉贵的身子,这厨房里油烟大,烟熏火燎的,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呢?”
“有什么想吃的,您只管吩咐一声,奴婢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保管给您做得妥妥帖帖的!”
苏婉儿看着她们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王嬷嬷,你快起来。”
“今天不一样。”
她亲自上前,将王嬷嬷扶了起来。
“今天府里添了新米,是天大的喜事。”
“王爷为了朝廷和家里的事,劳心劳力,身子一直不见好。我想着,亲手为他熬一碗粥,也算是我这个做福晋的一点心意。”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场的厨娘们听了,无不为之动容。
都说王爷和娘娘情深意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嬷嬷听了,眼眶都有些红了。
“娘娘仁厚,是王爷的福气,也是我们阖府上下的福气。”
她擦了擦眼角,不再阻拦,立刻指挥着手下的丫鬟婆子们,将厨房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
最好的灶台被清了出来,最旺的炭火被烧了起来。
一袋刚刚从庄子上运回来的新米,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
袋子一打开,一股浓郁而又清甜的稻米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那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剔透,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看就知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弘时那个小馋猫,忍不住抓了一把生米就想往嘴里塞。
苏婉儿眼疾手快地将其拍掉了。
“不许胡闹,这是给你阿玛熬粥用的。”
苏婉儿挽起袖子,露出了两截皓白如玉的手腕。
她亲自从米袋里舀出两碗米,放入早已备好的清水中,开始细细地淘洗。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对待的不是米粒,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孩子们从没见过额娘这副模样,一个个都好奇地围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着。
淘洗干净的米粒被放入一口小巧的砂锅之中。
苏婉儿又亲自去后院的水井,提了一桶最新鲜、最甘甜的井水上来。
“熬粥,讲究的就是水米交融。”
苏婉儿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轻声地对孩子们解释着。
“米要好,水更要好。只有用这最清冽的井水,才能将新米里那股最纯粹的香气,彻底地吊出来。”
水与米的比例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砂锅被放在了炭火之上。
很快,锅里的水便开始翻滚,米粒在沸水中上下沉浮,渐渐变得柔软、粘稠。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开始从锅盖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那香味不同于任何山珍海味。
它纯粹,干净,带着阳光和土地的气息,闻之令人心旷神怡,食指大动。
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孩子,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都像小狗一样,耸着鼻子,使劲地闻着那诱人的香气。
“额娘,好香啊……”
弘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苏婉儿笑了笑,拿起一把长柄的木勺,开始不停地顺着一个方向,轻轻地搅动着锅里的粥。
“还没好呢,别急。”
“这熬粥,最忌讳的就是心急。火候要稳,搅动要匀。要让每一粒米,都彻底地舒展开来,将自己的精华,全都融入到这汤水之中。”
“这个过程,就像做人一样。只有经历了足够的磨砺和等待,才能最终修成正果,变得温润、醇厚。”
她的话,像是在教孩子们熬粥,又像是在讲述着自己的人生感悟。
弘晖和雅柔听得若有所思。
而弘时和弘昐,则是一心只想着那锅里越来越香的粥。
……
一个时辰后。
当苏婉儿再次揭开锅盖时。
一锅色泽奶白,粘稠软糯,米油丰厚的绝品白粥,终于大功告成!
那浓郁的米香,几乎要将整个厨房的房顶都给掀开!
“好了。”
苏婉儿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盛出了一碗,用青花瓷的托盘端着。
那白粥之上,还飘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米油,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雅柔,弘晖,你们带着弟弟们先去前厅等着。”
“额娘先把这碗粥,给你们阿玛送过去。”
“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答应着。
苏婉儿端着那碗凝聚了她所有心血和爱意的粥,缓步走出了厨房。
她没有让任何一个丫鬟跟着。
这条从厨房通往寝殿的路,她要自己走。
她要亲手将这份温暖,送到那个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天的男人手中。
夜色渐深,凉风习习。
可苏婉儿的心,却是滚烫的。
她知道,这碗粥,能温暖的,绝不仅仅是四爷的胃。
更是他那颗在无尽的权谋斗争中,早已变得疲惫不堪的心。
当她推开寝殿大门的那一刻,正坐在灯下看书的四爷,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他缓缓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苏婉儿那双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眸。
“爷,饿了吧?”
她的声音,比这秋夜的月光还要温柔。
“尝尝看,妾身亲手为您熬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