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手熬的?”
四爷的目光从苏婉儿那张带笑的俏脸上,缓缓移到了她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上。
那双总是深沉如海的凤眸之中,瞬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波澜。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先去看那碗粥,而是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握住了苏婉儿的手。
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搅动木勺,微微有些泛红。
掌心之中,还带着一丝灶火的余温。
四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胡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心疼。
“这种事情,让下人去做就是了。你如今身子重,怎么能去厨房那种地方?”
苏婉儿听着他这明着责备、实则关切的话语,心中甜得像是灌了蜜。
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反手握住他的大手,将自己的小脸贴了上去。
“妾身没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爷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人都清减了许多。妾身不过是为您熬一碗粥,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这可是咱们自己庄子上产出的新米,意义非凡。这第一碗粥,自然是要妾身亲手熬了,才显出诚意来。”
她仰起小脸,俏皮地眨了眨眼。
“爷,您快尝尝看,若是味道不好,妾身下次再接再厉!”
四爷看着她那副娇俏可人的小模样,再也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那颗帝王之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融化了。
他拉着苏婉儿在桌边坐下,亲自将那碗粥端到了她的面前。
“你先喝。”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忙活了一晚上,肯定也饿了。”
苏婉儿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将粥又推了回去。
“爷先喝。”
“您是这个家里的天,您喝了,妾身和孩子们才能安心。”
四爷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坚持的眼眸,知道自己是拗不过她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拿起勺子,轻轻地舀起一勺。
那粥熬得极好,粘稠度恰到好处,米粒几乎已经完全化开,与汤水融为了一体。
一层金黄色的米油覆盖在表面,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浓郁的香气。
四爷将粥送入口中。
一股温润、醇厚、甘甜的滋味,瞬间在他的味蕾之上炸裂开来!
那新米的清香混合着井水的甘冽,形成了一种返璞归真的、极致的美味!
那滋味顺着他的喉咙一路滑下,仿佛一道温暖的泉流,瞬间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暖流驱散了他连日来所有的疲惫、焦虑和不安!
“好……好喝……”
四爷的眼眶,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有些湿润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尝过如此纯粹、如此温暖的味道了。
这些年来,他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御厨佳肴。
可那些冰冷的、充满了算计的食物,又怎能比得上眼前这碗充满了爱与关怀的家常白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子亲王的仪态,拿起碗,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一碗。
两碗。
三碗!
直到将砂锅里剩下的粥全都喝得一干二净,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碗。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内到外的满足和安宁。
苏婉儿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将嘴角沾着的米粒都舔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说话,可那眼神中的温柔,却比任何语言都要动人。
“婉儿。”
四爷放下碗,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很紧。
“谢谢你。”
他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一个可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所有伪装,可以让他安心地喝下三碗热粥的家。
苏婉儿的眼眶也红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爷,您说什么傻话呢。”
“这里,本就是我们的家啊。”
四爷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只觉得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什么储君之位,什么九五之尊,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就这样和他的婉儿,和他的孩子们,一辈子都过着这样平淡而又安稳的日子。
然而,他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奢望。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们身处这漩涡之中,根本就由不得自己。
他们今日的安宁,是用昨日的鲜血和豪赌换来的。
而明日的安宁,则需要他们付出更多的代价去争取。
就在这温馨的气氛达到顶峰之时。
苏培盛那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了起来。
他似乎是怕打扰了里面的主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又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凝重。
“爷,娘娘。”
“宫里……宫里来人了。”
四爷和苏婉儿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警惕。
“谁?”
四爷的声音沉了下去。
苏培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
“是……是乾清宫的小路子。”
“他说,皇上……皇上已经醒了。”
“而且,点名要见一个人。”
四爷的眉头猛地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要见谁?!”
苏培盛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皇上他……他要见……废太子,胤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