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见废太子?!”
这个消息,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四爷和苏婉儿那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心湖之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怎么会这样?!
皇阿玛不是因为大阿哥魇镇之事才龙体垂危的吗?
他醒来之后,不应该是立刻下旨严惩大阿哥,以儆效尤吗?
怎么会突然要见那个已经被他亲手废黜、圈禁在咸安宫的废太子?!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四爷的心脏!
他那双刚刚还因为一碗热粥而变得温柔的凤眸,在这一刻,再次变得锐利而又深不见底!
四爷的声音冷得像冰。
“消息属实吗?”
苏培盛在门外躬身回话,语气无比肯定。
“回爷的话,千真万确!”
“小路子是奴才的老乡,他偷偷传出来的消息,绝不会有假!”
“他还说,皇上醒来之后,谁都没见,第一句话就是要见废太子!”
“如今李总管已经亲自去咸安宫传旨了!”
“整个宫里都炸了锅,所有人都在猜,皇上这是不是动了复立太子之心啊!”
复立太子!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四爷的太阳穴上!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皇阿玛是何等英明的君主,他怎么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去重新扶持那个早已不堪大任的胤礽?
可如果不是为了复立,那又是为了什么?
一时间,整个寝殿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秋风,在“呜呜”地吹着,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苏婉儿看着四爷那张在烛光下显得阴晴不定的脸,心中也是一片骇然。
她比四爷想得更多。
皇阿玛这一手,实在是太出人意料,太不合常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算计!
苏婉儿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四爷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爷,您先别急。”
“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冷静。”
四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因为震惊而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地平复下来。
他反手握住苏婉儿冰凉的小手,点了点头。
“婉儿,你说得对。”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脑中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像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寿礼风波,称病避祸,太子被废,大阿哥魇镇。
自己闯宫尽孝。
最后,是皇阿玛那道“非朕亲召,不得入内”的口谕!
一条看不见的线,似乎将所有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全都串联了起来!
猛地!
四爷睁开了眼睛!
一道骇人至极的精光,从他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一闪而过!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所有人都成了皇阿玛手中的棋子!
好一招“一计功成万骨枯”!
好一个算计了所有人的孤家寡人!
苏婉儿看着他那副恍然大悟,却又带着几分后怕的表情,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爷?您……您想到了什么?”
四爷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充满了苦涩和敬畏的笑容。
“婉儿,我们都小看皇阿玛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感慨。
“他不是病了,更不是糊涂了。”
“他从始至终,都清醒得很!”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龙体做赌注,用这大清的江山做棋盘,给我们这些儿子,上演了一出‘引蛇出洞’的绝世好戏啊!”
苏婉儿被他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更加不解了。
“爷,您能说明白点吗?”
四爷拉着她,重新在桌边坐下。
他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冰冷的茶水,让他那颗因为激动而发热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四爷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穿透力。
“你想想看。”
“大阿哥魇镇,他固然是罪该万死。”
“可他一个头脑简单的武夫,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敢行此弑君之事?”
“他背后,难道就真的干净吗?”
“还有太子,他虽然被废,可他毕竟做了三十多年的储君,党羽遍布朝野。”
“这些人,难道就会心甘情愿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倒台吗?”
“还有老八,还有老三,还有那些躲在暗处,一个个都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的兄弟们!”
“皇阿玛他……他是想借着这次‘病危’的机会,将所有这些心怀叵测的牛鬼蛇神,一次性地,全都给炸出来啊!”
“他召见废太子,根本就不是想复立他!”
“他是在给那些太子的旧部,释放一个错误的信号!”
“他是在逼着他们站队,逼着他们跳出来!”
“同时,他也是在试探我们剩下这些儿子,看看谁会在这个时候,露出自己的马脚!”
“这……这是一场针对所有人的,最残酷的考验!”
一番话说完,苏婉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彻底地被康熙皇帝这帝王心术给震撼了!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简直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儿子,在他的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的孩童!
苏婉儿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咱们之前闯宫,岂不是也……”
四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没错。”
“我们之前闯宫,同样是在他的算计之内。”
“只不过,我们赌对了。”
“我们用一份至纯的孝心,将自己从这盘棋上,暂时地摘了出去。”
“皇阿玛那道口谕,就是对我们最好的证明!”
苏婉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阵地后怕。
“那接下来,咱们就更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四爷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
“从今天起,雍亲王府,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的安静!”
“不管外面斗得如何天翻地覆,都与我们无关!”
“咱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等。”
……
秋去冬来,岁月流转。
转眼间,便到了康熙五十年的岁末。
京城里,果然如四爷所料,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的血雨腥风。
大阿哥的党羽被连根拔起。
太子的旧部上蹿下跳,最终也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八爷和几位皇子在其中搅弄风云,却也都被康熙用各种手段,敲打得服服帖帖。
整个朝堂,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而雍亲王府,则像是被彻底遗忘了一般,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日,天降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将整个京城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道路被封,行人绝迹。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场大雪中,陷入了沉睡。
雍亲王府内,暖阁之中,却是温暖如春。
苏婉儿的肚子已经高高地隆起,再有两三个月,便要临盆了。
她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白茫茫的一片,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色。
四爷从身后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狐裘,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
“在想什么?”
苏婉儿靠在他的怀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爷,您看这雪下得这么大。”
“咱们府里有地龙,有炭火,自然是不怕冷。”
“可京城里那些穷苦的百姓,怕是要挨冻受饿了。”
她抬起头,看着四爷,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一丝不忍和怜悯。
“爷,咱们庄子上今年不是丰收了吗?”
“府里的粮食,堆得都快放不下了。”
“您说,咱们是不是可以拿出一些粮食来,在府外设个粥棚?”
“也算是为咱们未出世的孩子,积些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