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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突然，也太尖锐了！
三百万两的军饷缺口！
这对于如今一穷二白的国库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
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刚刚被委以重任的二阿哥弘昐身上。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皇上对这位“准太子”的第一次考验。
也是对他能力的一次公开摸底。
若是答得好，那自然是前途无量。
可若是答得不好，只怕这“监国”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要被人看轻了！
弘昐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他出了这么一个天大的难题！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从国库里挤？
不可能，国库现在比他的脸都干净。
向下面的富商巨贾募捐？
不行，这会动摇国本，更是治标不治本的下下之策。
加税？
那更是万万不可！
新皇刚刚登基，本就该与民休息，若是此时加税，定会激起民变！
一个个方案在他的脑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
太和殿内，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答案。
就连站在他不远处的弘时，眼中也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他既希望自己的二哥出丑，内心深处又隐隐希望他能想出个好法子。
毕竟，这关系到大清的江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一些老臣的眼中，已经开始流露出失望之色的时候。
弘昐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昨夜，皇额娘在饭桌上跟皇阿玛提起的那个词——“开源节流”！
他想到了皇额娘为父皇出的那个惊天之策——“火耗归公”和“养廉银”！
虽然那个政策才刚刚开始推行，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是那个思路，却是可以借鉴的！
堵不如疏。
杀鸡取卵，不如放水养鱼！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形成！
弘昐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自信，响彻在整个太和殿！
“回皇阿玛的话！”
“儿臣以为，这三百万两的军饷，不应从国库出，更不应从百姓身上刮！”
“而应该……从那些欠了国库巨额银两的宗室勋贵，和前朝贪官污吏的身上，拿回来！”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向宗室勋贵们追缴欠款？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历朝历代都无人敢碰的烫手山芋。
那些人盘根错节，关系网遍布朝野，哪个不是手眼通天之辈？
康熙爷晚年也曾想过整顿，可最后却因为阻力太大，不了了之。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皇子，也敢动他们的利益？
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连雍正的眉头，也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温和的儿子，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刚猛的法子。
然而，弘昐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当然，儿臣也知道，此事阻力极大，非一朝一夕之功。”
“所以，儿臣以为，此事当分两步走，恩威并施！”
“第一步，是‘恩’！”
“儿臣恳请皇阿玛下旨，成立一个‘皇家债务清算司’！”
“凡是主动前来申报，并愿意以名下田产、商铺、古玩字画等实物折价抵债者。”
“朝廷不仅可以免去他们多年的利息，更可以根据其偿还的数额，给予他们一定的荣誉封赏。”
“甚至可以允许他们的子孙，优先获得入国子监读书，或是在军中谋取差事的资格！”
“此乃阳谋！给他们一个体面，也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想必，那些真正忠心为国、只是一时周转不灵的宗室们，定会踊跃参与！”
“第二步，便是‘威’！”
弘昐的声音猛地一冷，那张温润的脸上，竟带上了几分雍正的杀伐果决！
“凡是在规定期限内，拒不申报，或是阳奉阴违、企图蒙混过关者！”
“一经查出，绝不姑息！”
“不仅要追缴全部本息，更要以‘欺君之罪’论处！”
“抄没家产，全家流放宁古塔，永不赦免！”
“如此，胡萝卜加大棒，双管齐下！”
“儿臣不信，还愁追不回这区区三百万两的军饷！”
“甚至若是此法推行得当，不仅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更能为我大清国库，在未来十年之内，追回至少三千万两的陈年烂账！”
“届时，国库充盈，何愁江山不固，社稷不稳！”
一番话说完，整个太和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弘昐这番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且兼具菩萨心肠和雷霆手段的宏论，给彻底镇住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温吞的二阿哥？
这分明就是一个胸有丘壑、手段分明的……少年帝王啊！
张廷玉等一众老臣，看着那个站在殿中、身姿挺拔、侃侃而谈的少年。
眼神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叹服！
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九子夺嫡的腥风血雨中，杀出一条血路的雍亲王的身影！
而龙椅之上的雍正，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就站了起来！
好！
说得太好了！
这番见解，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甚至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周全，还要高明！
他看着那个仿佛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的儿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冰冷的凤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骄傲。
他知道，他没有选错人。
大清的未来，后继有人了！
许久。
雍正那充满了赞许的声音，缓缓响起。
“好。”
“就依你所言！”
“从今日起，这‘皇家债务清算司’，便全权交由你来负责！”
“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朕不仅要看到三百万两军饷入库，更要看到一个清明高效的吏治开端！”
“你，可有信心？”
弘昐闻言，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
他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
“儿臣，有！”
一场惊心动魄的早朝，终于落下帷幕。
弘昐以他出色的表现，不仅赢得了父皇的肯定，更赢得了满朝文武的敬畏。
他这“监国”之位，算是彻底坐稳了。
……
傍晚，坤宁宫的菜园子里。
雍正和苏婉儿正并肩散着步。
看着那一排排长势喜人的蔬菜，雍正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拉着苏婉儿的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婉儿，你都听说了吧？”
“今日在朝上，弘昐那小子，可是给朕长足了脸面啊！”
“他那番话，简直就跟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朕现在是彻底放心了。”
苏婉儿看着丈夫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心中也是一片温暖。
“这都是皇上您教导有方。”
“也是弘昐自己争气。”
雍正摇了摇头，他看着苏婉儿，眼神里充满了柔情和感激。
“不，朕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若不是你，朕还在为立储之事头疼。”
“若不是你，弘昐也断然不会有今日这番见识和魄力。”
“婉儿，有你，真好。”
他停下脚步，将苏婉儿轻轻地拥入怀中。
看着眼前这欣欣向荣的菜园，感受着怀中爱人的温度，雍正只觉得人生再无缺憾。
国事，有了能干的儿子分忧。
家事，有体贴的妻子操持。
他看着苏婉儿那张依旧年轻美丽的脸庞，心中微动，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凑到苏婉儿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期待的、蛊惑般的语气，低声笑道。
“婉儿，如今弘昐已经能独当一面，弘时在军营里也安分了许多。”
“你这个皇后，当得是越来越清闲了。”
“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给朕再添几个小阿哥？”
“或者是……给弘晖和弘昐他们，添几个可爱的小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