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这些烦心事,总算是暂时了结了。”
雍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紧紧握着苏婉儿的手,仿佛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才能让他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局中彻底抽离出来。
苏婉儿反手握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皇上,您做得很好。”
“快刀斩乱麻,才能彻底根除毒瘤,给大清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
雍正闻言,自嘲地笑了笑。
“朗朗乾坤?朕倒觉得,朕的双手又沾满了血腥。”
“婉儿,你说,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朕?会不会说朕是一个刻薄寡恩、残害手足的暴君?”
苏婉儿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这个男人承担了太多。
他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就必须做出最冷酷、最决绝的判断。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苏婉儿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更何况,皇上您是为了守护这万千子民,是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盛世。”
“百姓们心中自有一杆秤,他们会记得,是谁给了他们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的污蔑,何须放在心上?”
雍正凝视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凤眸,心中那点阴霾终于被驱散。
是啊,有婉儿在,他何惧身后名!
“你说得对!”
雍正重新振作起来,眼中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他朗声唤道。
“苏培盛!”
“奴才在!”
苏培盛连忙从殿外躬身进来。
“传旨下去!”
“隆科多、阿尔松、齐佳·和硕及其党羽,查抄家产,三族之内,男丁流放宁古塔,女眷罚入教坊司,永世不得翻身!”
“高丽使团,即刻驱逐出境,国书斥责,削减岁贡,令其国主自缚来京请罪!”
“至于沙俄……”
雍正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将那份朕亲手画的‘假布防图’,派人‘无意间’泄露给他们。”
“朕倒要看看,他们那三万铁骑,够不够朕的红衣大炮塞牙缝的!”
一道道雷霆万钧的旨意从御书房发出,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处理完这些,雍正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苏婉儿默默地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皇上,刚经历了一场风波,不宜再思虑过重。”
“不如,我们用一件喜事,冲一冲这宫里的血腥气,如何?”
雍正闭着眼睛,享受着她指尖的温柔。
“喜事?如今哪来的喜事?”
苏婉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怎么没有?”
“臣妾前几日刚和额娘通过信,额娘说,她相看了一位好姑娘。”
“是都统四格的女儿,董鄂氏家的格格,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和咱们弘时啊,正是般配呢!”
弘时?
雍正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睁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那个有些倔强、又有些沉默寡言的三儿子。
因为其生母齐妃的缘故,雍正对这个儿子总是不自觉地疏远几分。
但到底还是自己的亲骨肉。
如今听婉儿提起,才惊觉弘时也已经到了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董鄂氏?”
雍正思索了片刻。
“朕记得,是满洲正红旗的大族,家风确实不错。”
“是啊。”
苏婉儿继续说道。
“弘时这孩子,性子沉稳,不喜张扬,配一个温婉的福晋,正好可以互补。”
“额娘说,那姑娘的女红和厨艺也是一绝,将来定能将王府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雍正听着苏婉儿絮絮叨叨地描绘着未来的场景,心中的那份烦躁与杀伐之气,竟真的被这浓浓的烟火气给冲淡了许多。
是啊,再大的风波,也终将过去。
孩子们的成长和幸福,才是最真实、最重要的事情。
“好!”
雍正一拍龙案,下了决心。
“就依皇后的意思!”
“朕不仅要给弘时赐婚,还要给他一份天大的体面!”
“苏培盛!”
“奴才又在!”
“拟旨!”
雍正的声音再次变得威严而洪亮。
“皇三子弘时,秉性纯良,端谨恭孝,学业有成,甚慰朕心!”
“今已届婚龄,特封为和硕和亲王!”
“赐婚正红旗都统四格之女董鄂氏为嫡福晋!赐王府一座,黄金万两,奴仆三百!”
“着礼部与内务府合办,务必将这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让天下人都看看,我爱新觉罗家的皇子,是何等的气派!”
……
这道旨意一出,苏培盛都惊呆了!
亲王!
皇三子弘时,竟然直接被封为了和硕亲王!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要知道,除了太子弘昐,其他几位皇子至今还都只是贝勒的身份。
皇上这不仅是要冲喜,这更是要向天下人宣告,他对子嗣的看重与厚爱!
旨意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当晚,一身锦衣的弘时便来到了坤宁宫。
他对着雍正和苏婉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儿臣弘时,谢皇阿玛、皇额娘天恩!”
雍正看着下方这个身形已经颇为挺拔的儿子,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起来吧。”
“你是我大清的皇子,这是你应得的。”
苏婉儿也满脸慈爱地看着他。
“弘时,以后就是亲王了,要更有担当,好好待你的福晋,也别忘了自己的学业。”
弘时站起身,脸上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他的神情复杂,感激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
苏婉儿看出了他的异样,柔声问道。
“弘时,怎么了?可是对这门婚事不满意?”
“不!不是!”
弘时连忙摇头。
“儿臣谢过皇额娘费心,董鄂氏温婉贤淑,儿臣很满意。”
“那你是为何事烦忧?”
雍正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弘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他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郑重。
“皇阿玛,皇额娘……”
“关于儿臣的未来……”
“儿臣,可不可以……选择一条不一样的路?”